第195章 玉壶漏夜(1 / 1)

翊坤宫的血燕送进长春宫那夜,玉壶在钟粹宫的偏殿里,对着一盏孤灯坐了半宿。

窗外风声渐紧,秋雨欲来。灯芯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惊得她指尖一颤。纯妃娘娘交给她的任务完成了——那瓶“离魂散”已经通过翊坤宫的手,送进了皇后的寝宫。可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是不安。

那日御花园假山传药,她明明做得隐秘。可为什么……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在看着?

“玉壶姐姐,娘娘唤您。”小宫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玉壶定了定神,起身往正殿去。纯妃还未歇息,正倚在榻上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事情办妥了?”

“妥了。”玉壶垂首,“翊坤宫的慧心姑娘亲自取的药,三日后,血燕就送进了长春宫。”

纯妃脸上浮起笑意:“很好。那盒血燕,是本宫特意挑的上等贡品,皇后若真炖了吃,也算不辜负本宫一番‘心意’。”

她顿了顿,看向玉壶:“你今日去尚衣局,可还顺利?”

玉壶自三日前调去尚衣局,这是第一次回来禀报。

“回娘娘,尚衣局的掌事嬷嬷姓苏,是宫里的老人了。奴婢去时,她客客气气的,安排奴婢管春、夏两季衣裳的料子入库。只是……”玉壶迟疑了一下,“只是奴婢发现,长春宫今年的冬衣份例,比往年多了三成。”

纯妃眼神一凝:“多了哪些?”

“多了上等貂皮二十张、云锦十匹、还有江南新贡的‘雪影纱’五匹。”玉壶低声道,“奴婢悄悄查了账,这些多出来的料子,走的不是长春宫的常例,是……是皇上的特批。”

“皇上?”纯妃坐直身子,“皇上为何特批衣料?”

“奴婢打听了,说是皇后娘娘前些日子咳血,太医说凤体畏寒,需格外保暖。皇上听了,亲自让内务府添的。”

纯妃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凄厉:“咳血?本宫倒不知,‘梦魇草’还能让人咳血!”

玉壶一惊:“娘娘是说……”

“皇后在装病。”纯妃缓缓道,“从一开始就在装。什么精神不济、夜半惊梦、当众失态——全是演给本宫看的戏!”

她站起身,在殿内踱步,裙摆扫过青砖,发出簌簌声响:“可她就这么笃定,本宫会中计?就这么笃定,本宫会急着下‘离魂散’?”

玉壶忽然想起那夜假山传药时,心头莫名的不安。她扑通跪倒:“娘娘,奴婢可能……可能被人盯上了。”

纯妃脚步一顿:“说清楚。”

“那夜奴婢去御花园,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看着。可回头查看,又什么都没有。”玉壶声音发颤,“现在想来,若皇后早知小菊的事,又怎会不知娘娘手中有‘离魂散’?她既知道,又怎会不防着娘娘下药?”

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鬼魅。

纯妃沉默了。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远处长春宫的灯火还亮着,在沉沉的夜色中,像一只蛰伏的兽眼。

“若是如此……”她喃喃道,“那盒血燕,恐怕到不了皇后嘴里。”

“娘娘,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纯妃关上窗,转身时,脸上已恢复平静:“既然她想要证据,本宫就给她证据——只不过,这证据要指向谁,可由不得她。”

她走到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暗格。里面除了瓶瓶罐罐,还有几封泛黄的信笺。她取出其中一封,递给玉壶:“明日你去尚衣局,找机会把这封信,放进苏嬷嬷的妆匣里。”

玉壶接过信,就着烛光看了一眼,脸色大变:“这……这是娴妃娘娘的笔迹!”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说的是某年某月某日,翊坤宫通过尚衣局,往宫外传递过什么物件。字迹娟秀,落款处甚至盖着翊坤宫的私印——虽已模糊,但依稀可辨。

“当年娴妃还是嫔位时,为了固宠,曾托娘家往宫外寻过助孕的秘方。”纯妃淡淡道,“这事本宫一直知道,只是从未说破。如今,也该让它见见光了。”

玉壶明白了:“娘娘是想把下毒的事,引到娴妃身上?”

“不是引,是本来就是她。”纯妃冷笑,“药是她送的,信是她写的,人证物证俱在。皇后要查,就让她查个够。”

她看着玉壶:“你在尚衣局,要‘无意’中让苏嬷嬷发现这封信。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整理旧物时偶然翻出来的。”

“奴婢明白。”

“还有,”纯妃走到玉壶面前,亲手将她扶起,“从今日起,你要格外小心。皇后既已怀疑,定会派人盯着你。在尚衣局,少说话,多做事,尤其不要和钟粹宫的人往来——至少,明面上不要。”

玉壶心头一暖,眼眶微红:“娘娘放心,奴婢知道分寸。”

“去吧。”纯妃拍拍她的手,“夜深了,本宫也要歇了。”

玉壶退下后,纯妃却没有就寝。她重新打开窗,望着长春宫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皇后,你想玩,本宫就陪你玩到底。

且看最后,是谁玩死谁。

与此同时,长春宫里,皇后也没有睡。

她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盒血燕。魏璎珞站在一旁,低声道:“太医已验过,确实浸了‘离魂散’。若连服三日,便会神智渐失,半月之后……形同痴儿。”

皇后拿起一盏燕窝,对着灯光细看。燕窝晶莹剔透,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任谁也看不出其中藏着致命毒药。

“好精致的工艺。”她轻叹,“要将药液浸透每一丝燕窝,又不改其色、不变其形,非高手不能为。娴妃身边,竟有这等能人?”

魏璎珞沉吟:“奴婢觉得,不像是娴妃娘娘的手笔。”

“哦?”

“娴妃娘娘这些年吃斋念佛,宫中用度一概从简。翊坤宫的小厨房,连个像样的药膳师傅都没有,如何能制出这般精细的毒药?”魏璎珞分析,“反倒是纯妃娘娘,自小在江南长大,家中经营药材生意,对这些阴私手段,怕是熟悉得很。”

皇后颔首:“本宫也这么想。只是……”她放下燕窝,“纯妃既然要借刀杀人,为何选娴妃?她二人虽不亲密,却也从未有过正面冲突。”

“许是因为,娴妃娘娘最得太后欢心?”魏璎珞猜测,“若皇后中毒,六宫大乱,皇上必要彻查。查到翊坤宫,太后必会出面维护。到时候,皇上和太后之间……”

她没说完,但皇后懂了。

好一招连环计。若成,皇后痴傻,纯妃掌权;若败,皇上太后母子失和,前朝后宫皆乱。无论哪种结果,纯妃都是得利者。

“她倒是长进了。”皇后冷笑,“从前只会使些下毒陷害的小把戏,如今竟懂得借力打力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雨终于落下,淅淅沥沥敲在琉璃瓦上,像无数细密的鼓点。

“璎珞,你说这盒燕窝,本宫该如何处置?”

魏璎珞想了想:“既然纯妃娘娘想让它成为证据,那咱们就让它成为证据——只不过,要让它成为指向真凶的证据。”

皇后回头看她:“你有主意了?”

“奴婢记得,太医院的陈太医,最擅辨药识毒。他曾说过,不同药材在不同人手中炮制,会留下独特的痕迹。”魏璎珞道,“就像写字,不同的人,笔锋力道总有差别。”

皇后眼中闪过欣赏:“你是说,让陈太医验验,这药到底出自谁手?”

“不止。”魏璎珞走到那盒燕窝前,“纯妃娘娘既要嫁祸娴妃,定会留下其他证据。咱们不妨等等,看她还有什么后招。”

话音刚落,明玉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娘娘,尚衣局刚传来的消息。”

皇后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微变。信是苏嬷嬷亲笔所写,说在整理旧物时,发现了一封多年前的信笺,似是翊坤宫与宫外往来的凭证。

“这么快就来了。”皇后将信递给魏璎珞,“你猜得没错,纯妃果然还有后手。”

魏璎珞看完信,蹙眉:“这信来得太巧。咱们刚收了血燕,尚衣局就‘偶然’发现了娴妃娘娘的旧信——摆明了是要坐实娴妃下毒的罪名。”

“可这信,确实是真的。”皇后指着落款处的私印,“翊坤宫的印,本宫认得。娴妃当年,确实做过糊涂事。”

“那娘娘打算……”

皇后沉吟片刻:“先压着。这封信,还有这盒血燕,暂时都收起来。等纯妃下一步动作。”

她看向窗外,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本宫倒要看看,她这出戏,打算怎么唱下去。”

夜深了。

玉壶回到尚衣局给她安排的住处,是一间小小的厢房,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她吹熄了灯,却没有睡,而是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雨声。

纯妃娘娘交给她的信,她已经“无意”中让苏嬷嬷看见了。苏嬷嬷当时脸色大变,连夜写了密信送往长春宫——这一切,都在娘娘算计之中。

可不知为何,玉壶心里越来越不安。

她想起白天在尚衣局,有个小宫女总是有意无意地跟着她。那宫女叫小莲,是今年新进宫的,分在库房做杂役。可一个杂役宫女,为何总往她跟前凑?

还有苏嬷嬷看她的眼神,总带着几分探究。今日交信时,苏嬷嬷看似慌张,可眼底却有一丝异样的平静——就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封信。

玉壶猛地站起身。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皇后既然早知小菊的事,又怎会不知纯妃手中有“离魂散”?既知有“离魂散”,又怎会不防着有人下毒?既防着下毒,又怎会轻易收下翊坤宫的血燕?

除非……

除非皇后从一开始,等的就是这盒血燕。

等它成为证据,等它指向某个人,等它——引出幕后的真凶。

玉壶手心冒出冷汗。她走到门边,想开门出去,手碰到门闩时又停住了。深夜冒雨出门,若被人看见,更惹怀疑。

她在屋里转了几圈,忽然想起一事:那日假山传药,她将瓷瓶塞进石缝时,好像听见极轻的树叶晃动声。当时以为是风,可现在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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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壶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雨夜漆黑,只有远处廊下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她仔细看着自己厢房周围,忽然发现——斜对面的屋顶上,似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她连忙关上窗,背靠着墙壁,心跳如鼓。

果然,有人在盯着她。

是皇后的人?还是……娴妃的人?

玉壶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枚棋子,被摆在棋盘上,进退不由己。

雨声中,隐约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她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

当年她入宫时,才十四岁。家里穷,爹娘为了给哥哥娶媳妇,把她卖给了人牙子。是纯妃娘娘从一堆脏兮兮的小姑娘里挑中了她,给她吃穿,教她识字,让她做了贴身宫女。

娘娘说:“玉壶,只要你忠心,本宫不会亏待你。”

她一直记着这句话。这些年,娘娘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哪怕是害人的事。

可这一次,她忽然有些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自己这条命,最后成了娘娘棋盘上一颗无足轻重的弃子。

窗外雨声潺潺,像极了江南老家的梅雨季。那时她还是个小姑娘,最喜欢坐在门槛上,看雨打芭蕉,听阿娘在屋里哼着歌做针线。

如今阿娘早已不在,歌也忘了怎么唱。

只剩这深宫冷雨,一夜又一夜。

玉壶闭上眼,一滴泪滑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里。

而在紫禁城的另一处,长春宫的灯,还亮着。

皇后站在窗前,看着雨夜,轻声对身后的魏璎珞说:“明日,你去一趟尚衣局。”

“娘娘要奴婢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皇后淡淡道,“就去看看玉壶。看看她……睡得可好。”

魏璎珞明白了:“娘娘是想敲山震虎?”

“不。”皇后回头,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本宫是想告诉她——路还长,有些选择,现在做,还来得及。”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深宫里,最不该丢的,是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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