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旧库迷踪(1 / 1)

太后起驾圆明园那日,紫禁城的天空堆着厚厚的层云,压得宫墙格外肃穆。六宫嫔妃齐集宫门相送,皇后领着众妃嫔跪在汉白玉甬道上,凤冠上的东珠在阴郁天光下泛着温润却疏离的光泽。

“皇帝孝顺,陪哀家去园子里松快几日。”太后的声音从明黄舆轿中传来,带着惯有的雍容,“宫中诸事,皇后要多费心了。”

“臣妾谨遵懿旨,定当尽心竭力。”皇后叩首,声音平稳无波。

舆轿起驾,皇帝的金辇紧随其后。待那明黄仪仗消失在宫道尽头,跪着的妃嫔们才在宫女搀扶下起身。纯妃起身时,目光似无意地扫过皇后端庄的侧脸,又迅速垂下眼帘。娴妃则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姿态,仿佛真是那与世无争的佛前之人。

回宫的路上,明玉扶着皇后,低声嘀咕:“太后和皇上这一走,怕是要半个月呢。”

皇后脚步未停,只淡淡道:“本宫知道了。”她的目光掠过宫墙一角飞檐,那里,一只乌鸦正静静蹲踞。

当夜,长春宫的灯火比平日熄得早些。皇后哄睡了永琮,却未就寝,而是召了魏璎珞至内室。烛光下,她的面容比白日更显清瘦,眼神却亮得惊人。

“璎珞,你觉得她们会等多久?”

魏璎珞正将一支安神香插入博山炉中,闻言手指微顿:“娘娘是说……”

“机会难得啊。”皇后端起温着的参茶,却不喝,只捧着暖手,“太后皇上离宫,本宫独掌六宫。若是这时候出点什么差池……你说,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会忍得住吗?”

魏璎珞沉默片刻:“娘娘近日整顿宫务,各处都盯得紧,她们未必敢轻举妄动。”

“明面上不敢,暗地里呢?”皇后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本宫要你盯紧两处:一是御药房,尤其是那旧库;二是各宫往来的人与物,特别是……钟粹宫和翊坤宫之间。”

“奴婢明白。”

“还有,”皇后抬眼,目光如刃,“若她们真要动手,必会选在本宫最不设防之时。本宫倒要看看,她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接下来的几日,宫中表面平静如水。皇后每日在坤宁宫处理宫务,召见内务府总管,过问各宫用度,一切如常。纯妃称病免了晨昏定省,娴妃则日日来请安,时而带些亲手抄的经卷,说是为太后皇上祈福。

直到第五日午后。

魏璎珞从内务府核对完夏衣料子回来,经过御花园假山时,隐约听见两个小太监在石洞后低声交谈:

“……真的?那旧库真闹鬼?”

“可不是!前儿夜里王管事去清点,听见里头有窸窸窣窣的声响,提着灯笼一照,又什么都没有……”

“听说那儿从前是前朝太医署存毒药的地方,阴气重得很……”

魏璎珞脚步未停,面色如常地走过,心中却记下了“旧库”二字。回到长春宫,她将此事禀告皇后。皇后正执笔批阅一份份例单子,闻言笔锋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氤开一小团乌云。

“旧库……”皇后放下笔,“去查查,近日谁去过那儿,以什么名目去的。”

“是。”

调查的结果令人心惊。内务府的记录显示,三日前,钟粹宫以“纯妃娘娘孕期遗留的药材需清点归档”为由,派宫女玉壶去过御药房旧库,取走了几包标注着“前朝遗留,药性不明,慎用”的药材。而就在同一日,翊坤宫也报损了一批陈年檀香,需从旧库支取替换——去的人,是娴妃身边一个叫慧心的宫女。

“两人同一天去,取的却是不相干的东西。”皇后听着魏璎珞的禀报,冷笑一声,“太巧了。巧得就像……约好了要在那儿碰面似的。”

“娘娘,要不要奴婢去旧库看看?”魏璎珞问。

皇后沉吟片刻,摇头:“不,她们既然敢去,就不会留下明面上的把柄。打草惊蛇反而不好。”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暮色四合的天空,“不过……她们既然对旧库这么感兴趣,本宫倒要看看,那里到底藏着什么。”

机会在第七日到来。

那日是十五,按例各宫主位需至坤宁宫听皇后训谕。纯妃“病”了这些天,终于露面,脸色有些苍白,说是夜寐不安。娴妃依旧温婉,还关切地问纯妃要不要请太医再看看。

训谕毕,众妃散去。皇后留下纯妃和娴妃,说是有些体己话要说。待殿内只剩三人并贴身宫女时,皇后忽然道:“本宫近日也睡得不安稳,听说旧库里有些前朝留下的安神香料,虽年份久了,但或许有效。两位妹妹可曾听说过?”

纯妃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娴妃笑容不变:“臣妾倒是听太医提过,说旧库的东西年头太久,药性难辨,还是慎用的好。”

“是吗?”皇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可本宫怎么听说,纯妃妹妹前几日刚派人去取了些旧库的药材?”

纯妃脸色更白:“回娘娘,那是……那是臣妾孕期没用完的一些补药,想着清点出来,免得放着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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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皇后放下茶盏,瓷器相碰发出清脆声响,“那娴妃妹妹呢?也去了旧库,取的却是檀香。翊坤宫的檀香,这么快就用完了?”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娴妃依旧笑着,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娘娘明鉴,臣妾宫里的檀香受潮了,气味不正,这才想着换些。也是凑巧,和纯妃妹妹同一天去了。”

“确实凑巧。”皇后缓缓起身,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她们脸上逡巡,“你们说,这旧库是不是个有趣的地方?一个去取‘药性不明’的药材,一个去换‘受潮’的檀香……本宫倒是好奇了。”

她忽然转身:“璎珞,传本宫旨意,明日巳时,本宫要亲自去御药房旧库查看。让内务府和太医署的人都候着。”

“娘娘!”纯妃失声叫道,随即意识到失态,忙垂下头,“那地方阴湿杂乱,恐污了娘娘凤体……”

“无妨。”皇后回身,目光如冰,“本宫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两位妹妹这么……念念不忘。”

当夜,长春宫的灯火亮至三更。

魏璎珞悄无声息地出了宫门,借着夜色掩护,避开巡逻侍卫,来到了御药房后的旧库。那是一排低矮的平房,门前荒草萋萋,门锁上锈迹斑斑——但细看,锁孔处却有新鲜的划痕。

她未走正门,而是绕到库房后侧。那里有扇气窗,窗棂腐朽,她用匕首轻轻撬开,灵巧地翻了进去。

库内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混杂的药气。月光从气窗斜斜照入,照亮飞舞的尘埃。借着微光,她看见一排排积满灰尘的木架,上面堆着各式药材箱笼,标签早已模糊不清。

魏璎珞屏住呼吸,仔细查看。地面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人。她顺着脚印走到最里侧的架子前,那里有几口箱子被挪动过,灰尘的痕迹与周围不同。

她轻轻打开其中一口箱子——里面是些枯黄的中药材,看不出异常。又打开第二口,仍是寻常药材。直到第三口箱子,她在药材底部摸到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硬物。

解开油纸,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就着气窗透入的月光,她翻开册子,瞳孔骤然收缩。

册子里记录的,竟是各种药材相生相克、乃至可致人慢性中毒的配伍之法。字迹工整,却非一人所书,最后一页的墨迹尚新,记录的是一种名为“梦魇香”的配方——以陈年檀香为基础,加入数味特定药材熏制,久闻可使人精神恍惚,夜寐惊悸,若遇火源,其烟更有致幻之效。

而配方末尾,有一行小字备注:“此香与‘离魂草’同用,可激心疾。”

离魂草……魏璎珞猛地想起,纯妃取走的那些“药性不明”药材中,似乎就有这么一味。

她将册子揣入怀中,正欲离开,忽然听见库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迅速闪身躲入阴影中,屏住呼吸。

门锁被轻轻撬开,一道纤影闪了进来。借着那人手中灯笼的微光,魏璎珞认出那是娴妃身边的慧心。

慧心径直走到魏璎珞方才查看的架子前,熟练地挪开箱子,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揣入袖中,随即迅速离去。

待脚步声远去,魏璎珞才从阴影中走出。她走到那个暗格前,里面空空如也,只余一点白色粉末。她蘸取少许,凑近鼻尖细闻——无色无味,若非她五感过人,几乎察觉不到那极淡的、类似杏仁的苦味。

是毒。

魏璎珞心中警铃大作。她不再停留,迅速从气窗翻出,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长春宫时,皇后还未歇息,正在灯下看永琮的肚兜绣样。见魏璎珞归来,她放下手中物件:“如何?”

魏璎珞将册子和所见一一道来。皇后的脸色随着叙述渐渐沉下去,听到“梦魇香”和那白色粉末时,眼中已凝起寒霜。

“好一个‘梦魇香’。”皇后冷笑,“好一个‘离魂草’。她们这是要双管齐下——香在明,毒在暗。若本宫用了那香,夜寐不安,精神恍惚,再不小心‘心疾发作’……真是天衣无缝。”

“娘娘,明日还去旧库吗?”魏璎珞问。

“去,为何不去?”皇后抚平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本宫不但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让六宫的人都看看,那旧库里到底有什么。”

她抬眼,烛光在眸中跳跃:“不过在此之前……璎珞,你说,若是有人偷了不该偷的东西,又被当场抓个正着,会如何?”

魏璎珞心领神会:“奴婢明白。”

次日巳时,御药房旧库前聚满了人。内务府总管、太医署院判、各宫主事的嬷嬷太监,皆垂手肃立。皇后凤辇至,众人跪迎。

纯妃和娴妃也来了,一个依旧脸色苍白,一个依旧温婉恭顺。

“开门。”皇后淡淡道。

锈锁被打开,沉重的木门吱呀开启,霉味扑面而来。皇后以帕掩鼻,步入库中。众人紧随其后。

库内已被简单清扫过,但仍有股陈腐气息。皇后缓步查看,不时问太医几句药材存放的规矩。走到最里侧的架子前,她停下脚步。

“这些箱子,似乎被动过?”

内务府总管忙道:“回娘娘,前几日钟粹宫和翊坤宫确实派人来取过东西……”

“取东西?”皇后转身,目光扫过纯妃和娴妃,“取的什么?登记在册了吗?”

管事太监捧来册子,皇后翻看,指尖停在某一页:“‘前朝遗留,药性不明,慎用’……纯妃,你要这些做什么?”

纯妃跪倒在地:“臣妾……臣妾只是想清点旧物,绝无他意!”

“是吗?”皇后合上册子,“那本宫倒要看看,你清点出来的东西,如今在何处。”她看向魏璎珞,“璎珞,带人去钟粹宫,将纯妃前日取走的药材,全部拿来。还有翊坤宫换走的檀香,也一并取来。”

“娘娘!”娴妃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柔缓,“这样是否……不大妥当?恐伤了姐妹和气。”

“和气?”皇后看向她,眼神锐利如刀,“娴妃,本宫问你,你宫里的檀香,真的受潮了吗?”

娴妃笑容僵了一瞬:“自是……”

话未说完,忽听库房外一阵喧哗。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喊道:“娘娘!不好了!钟粹宫走水了!”

众人大惊。纯妃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

皇后却异常平静:“走水?这么巧?”她看向魏璎珞,“你去看看。”

魏璎珞领命而去。不到一刻钟便回转,手中捧着一个烧得半焦的锦盒:“娘娘,火已扑灭。这是在纯妃娘娘寝殿暗格中发现的,火就是从那附近烧起来的。”

锦盒打开,里面是几包药材,已被烧得面目全非,但依稀可辨是旧库取走之物。此外,还有一小撮未来得及烧尽的白色粉末。

太医署院判上前查验,脸色骤变:“娘娘,这……这是‘离魂草’!少量可安神,过量则致幻,若遇热毒发更快!而这粉末……像是某种剧毒之物烧化的残留!”

纯妃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皇后看向娴妃:“你的檀香呢?”

娴妃勉强维持镇定:“臣妾宫中确实换了檀香,但只是寻常之物……”

“是吗?”魏璎珞忽然开口,“慧心姑娘袖中那瓶东西,也是寻常之物吗?”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娴妃身后的慧心。慧心脸色煞白,下意识捂住袖口。

“拿下。”皇后二字出口,侍卫已上前制住慧心,从她袖中搜出那个小瓷瓶。

院判验过,扑通跪倒:“娘娘!此乃‘断肠散’之毒,无色无味,遇水即溶,服之三日之内必肠穿肚烂而亡!”

库房内死一般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在纯妃、娴妃和皇后之间来回。

皇后缓缓走到纯妃面前,蹲下身,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以为烧了证据就没事了?可惜啊,火能烧掉药材,却烧不掉人心。”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纯妃私藏禁药,意图不明;娴妃宫中藏毒,其心可诛。即日起,禁足宫中,无本宫旨意不得出入。一应宫务,暂交贵妃代管。”

她转身走出旧库,阳光刺眼,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至于这旧库……”皇后在门槛处停步,未回头,“封了吧。有些东西,就该永远埋在地下。”

凤辇起驾,辇中,皇后闭目养神。魏璎珞低声道:“娘娘,她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本宫知道。”皇后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所以,本宫也不会。”

车辇驶过长街,宫墙的影子一道道掠过。暗夜里的蛛丝,终究在日光下显形。而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旧库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落锁的声音沉闷如丧钟。那里面尘封的,不仅是发霉的药材,还有深宫妇人无尽的欲望与算计。而能走出那扇门的,永远是看得最清、也最狠的那一个。

长春宫的屋檐下,永琮的牙牙学语声清脆如铃。皇后抱起儿子,将脸贴在他温软的脸颊上,轻声呢喃:

“琮儿别怕,额娘在。”

窗外,夏日正浓。而深宫之中的寒冬,从未真正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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