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那场惊心动魄的大火虽然被及时扑灭,暖阁损毁严重,但万幸嫡子永琮奇迹般生还,且经太医反复诊察,竟只是受了些惊吓,略吸入些烟尘,身体并无大碍,甚至脉象比之前更为平稳有力(这自然是灵泉水的功效)。皇后经历大悲大喜,心力交瘁,但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总算没有倒下,只是精神越发紧绷,对永琮的看护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皇帝弘历闻讯,震怒非常。嫡子险遭不测,这不仅是家事,更是关乎国本朝纲的大事!他当即下令,由御前得力的侍卫副统领海兰察亲自牵头,会同内务府慎刑司,彻查长春宫走水一案,务必揪出元凶,严惩不贷!
海兰察领命,雷厉风行。他带人仔细勘察了已成焦土的暖阁废墟,询问了当日所有值班的太监、宫女、乳母,甚至排查了近期进出长春宫的所有人员与物品记录。然而,调查越是深入,海兰察的眉头皱得越紧。
火源起于暖阁内靠近摇篮床的一个角落,现场发现了打翻的铜制暖炉和烧焦的锦垫残骸。初步判断,可能是值守的宫女一时疏忽,未将暖炉放置稳妥,或是炭火溅出引燃了垫子。当值的两个小宫女和一位乳母嬷嬷口径一致,战战兢兢地承认,当时她们见阿哥睡熟,便凑在稍远处低声闲聊了几句,并未时刻紧盯暖炉,等闻到焦味看到火光时,火势已起。至于殿外水缸结冰一事,经查,那几个水缸靠近风口,前夜气温骤降,缸内余水结冰本不稀奇,只是恰巧在火灾时被发现,显得蹊跷,却也无法证明是人为。
海兰察又秘密调查了近期与长春宫有龃龉或利益冲突的妃嫔宫人。皇后宽厚,明面上并无死敌。纯妃?她与皇后素来交好,近来虽因各自育儿交往略少,但并无明显冲突迹象,且她产后一直在钟粹宫静养,钟粹宫的宫人也无异常调动或与长春宫宫人可疑的接触。其他妃嫔,如高贵妃、嘉嫔等,虽有嫉妒之心,但海兰察并未查到她们有直接插手此事的证据或胆量。至于那个之前因勾引皇帝被处置的尔晴,早已在静思庵拘着,手再长也伸不进紫禁城。
线索似乎都指向了意外和宫人渎职。海兰察心中存疑,他总觉得这场火起得太巧,水缸结冰也太“及时”,但他查不到任何人为策划、下药、纵火的实质证据。所有可能的痕迹,似乎都被一场“意外”的大火烧得干干净净,或者,从一开始就被设计得天衣无缝。纯妃心思缜密,她并未亲自出手,也未动用自己宫中明显的心腹,而是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收买或胁迫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在长春宫负责杂役、能接触到暖阁外围的粗使太监,许以重利或拿捏把柄,让其在无人注意时,对暖炉做了极其细微却致命的手脚,并确保水缸在关键时刻无法用水。事后,那太监或是已被灭口,或是早已携款潜逃出宫,消失在茫茫人海,成了断掉的线头。
数日后,养心殿内气氛凝重。海兰察跪在御前,硬着头皮禀报调查结果:“……皇上,微臣及慎刑司连日详查,现场勘查、人证口供、物品往来记录等,皆……皆指向意外失火及宫人值守懈怠、疏忽大意。暖炉倾倒原因难以精确复原,但宫人擅离职守、未能及时发现火情确属渎职。水缸结冰,经查前夜确有寒流,并非人为。目前……未发现明确的人为纵火或其他阴谋证据。”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眼神冰冷得骇人。他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每一下都像敲在殿内众人的心尖上。
“意外?渎职?”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朕的嫡子,大清的希望,差点就葬送在一场‘意外’和几个奴才的‘渎职’手里!海兰察,这就是你给朕的交代?”
海兰察额头触地:“微臣无能!但确已尽力彻查,所有线索均已追索,实无……”
“够了!” 皇帝猛地打断他,怒火终于喷薄而出,“既然查不出幕后黑手,那这些玩忽职守、险些害死皇子的奴才,就是罪魁祸首!没有他们的懈怠,何来这场大火?!传朕旨意!”
他站起身,一字一句,如同冰锥砸地:“长春宫暖阁当日所有值班太监、宫女、乳母,凡有疏失者,无论轻重,全部……处以绞刑!以儆效尤!内务府相关管事,监管不力,一律革职,流放宁古塔!朕要让这紫禁城里所有人都看清楚,伺候皇子,是何等重任,若有半分差池,便是万死莫赎!”
“皇上!” 海兰察心中一凛,想要求情,这些人里或许真有完全无辜或罪不至死的。
“嗯?” 皇帝冷冷的目光扫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海兰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皇帝这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宣泄怒火,也是在用鲜血警告后宫——无论是不是意外,皇子的安危,不容有失!找不到真凶,这些“渎职”的宫人,就必须承担全部后果,用性命来填补帝王心头的不安与愤怒。
“嗻……微臣遵旨。” 海兰察沉重地叩首。
旨意迅速下达,长春宫一片哭号求饶之声,但很快便被镇压下去。数名宫人被拖走,等待他们的将是冰冷的绞索。后宫上下,噤若寒蝉,人人自危。皇帝用血腥的手段,暂时“平息”了这场风波。
钟粹宫内,纯妃得知皇帝的处理结果,轻轻抚摸着怀中熟睡的儿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温柔恬静的模样。她心中并无多少怜悯,那些宫人的命,在她看来,不过是达成目的的必要代价,甚至,是混淆视线的绝佳烟雾。皇帝果然找不到证据,只能拿奴才泄愤。永琮没死,虽然遗憾,但经此一吓,皇后和那孩子必定更加风声鹤唳,而皇帝……他心中对长春宫的“意外”隐患,怕是也埋下了一根刺。她的目的,部分达到了。至少,她试探了,也保全了自己。
而真正洞察几分真相、却苦于没有证据的魏璎珞,在得知皇帝如此处置后,心中一片寒凉。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场火绝非意外,那些被处死的宫人中,或许真有疏忽者,但真正的黑手却逍遥法外。皇帝此举,看似雷霆万钧,实则可能放过了真凶。她看着惊魂未定、更加依赖她的皇后,看着懵懂无知的永琮,握紧了拳。暗处的敌人没有得手,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必须更加小心,也必须……想办法找出那个隐藏在“意外”背后的毒蛇。只是,下一次,对方的手段,恐怕会更加隐秘,更加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