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外的秋风带着市井的气息,吹不散魏璎珞心头的沉郁与那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父亲魏清泰托人递了话,想见见女儿。若依着璎珞的本心,想起前世今生父亲那些权衡利弊、近乎无情的举动,她宁愿永不相见。奈何皇后娘娘知晓后,拉着她的手温言劝解:“璎珞,血浓于水。你父亲纵有不是,终究是生身之父。他既主动寻来,或许年岁渐长,心中亦有悔意。见一见吧,莫要将来后悔。本宫这里一切都好,永琮有乳母和明玉看着,你且安心去半日。”
皇后言辞恳切,目光温柔,全然是为她着想。璎珞看着皇后产后仍显虚弱却满是关怀的脸,拒绝的话在喉头滚了几滚,终究没能出口。娘娘待她如亲妹,这份善意与规劝,她不忍拂逆。
然而,就在她几乎要被皇后说服,准备更衣出宫时,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惊雷——前世模糊却锥心的记忆碎片骤然清晰!是了!就是这一日!她被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支开,离开了长春宫,然后……长春宫就走水了!大火吞没了偏殿,浓烟滚滚,那个襁褓中的孩子,皇后娘娘刚刚历尽艰辛诞下的希望,永琮阿哥,因为吸入太多烟尘,最终没能救回来!皇后娘娘因此悲痛欲绝,本就未复原的身体雪上加霜,精神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冷汗瞬间浸透了魏璎珞的内衫,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膛。不行!绝对不行!她不能让历史重演!不能让娘娘再承受一次丧子之痛!什么父亲,什么规劝,此刻都比不上长春宫里的那对母子重要!
“娘娘,” 魏璎珞猛地跪下,声音因后怕而有些发颤,“奴婢……奴婢忽然想起还有一件极要紧的差事未办,恐怕……恐怕今日不便出宫了。父亲那里,烦请娘娘派人代为转达,改日……改日奴婢再寻机会。”
皇后见她脸色煞白,神色惊惶不似作伪,虽有些疑惑,但素知璎珞做事有分寸,便也不强求,只关切道:“既是有要紧事,便快去办吧。你父亲那里,本宫会让人去说。你自己也当心身子。”
魏璎珞谢恩起身,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奔”出了长春宫正殿。但她并未去办什么“差事”,而是脚步一转,如同最警觉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绕着长春宫外围疾走,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可能被动手脚的地方。她没有发现明显的异样,但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重。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确保永琮万无一失。
几乎是凭着一种直觉,魏璎珞来到了长春宫后墙一处极为隐蔽的角落。这里少有人至,墙角生着厚厚的青苔。她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催动了自己那玄之又玄的空间感知与瞬移之能。这种感觉极为耗费心神,仿佛整个人的意识都要抽离,但此刻她顾不得了。
身形微微模糊,下一瞬,她已出现在了长春宫内,永琮阿哥暂居的暖阁之外!幸好,此刻乳母正抱着孩子在廊下晒太阳,几个小宫女在旁边陪着说话,一切如常。
魏璎珞略微松了口气,却不敢完全放松。她隐匿在廊柱后的阴影里,如同最耐心的守卫,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精神高度集中。果然,约莫半个时辰后,暖阁方向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接着,一股焦糊味随风飘来!
“走水了!走水了!永琮阿哥的暖阁走水了!” 惊慌失措的喊叫声瞬间炸开。
魏璎珞心头一紧,抬眼望去,只见暖阁的窗户已冒出浓烟,火舌隐约可见。乳母和宫女们吓得尖叫,乱作一团。救火的人尚未赶到,浓烟正迅速弥漫。
就是现在!
魏璎珞不再犹豫,再次发动瞬移。这一次,她直接出现在了暖阁之内!室内已是烟雾弥漫,视线模糊,呛人的气味直冲口鼻。小小的摇篮床就在不远处,里面传来永琮被烟呛到的微弱哭声。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用早已准备好的湿帕子捂住口鼻,另一只手迅速而轻柔地将襁褓中的永琮连同包裹的锦被一起抱起。孩子的小脸有些发红,哭声断续,显然已吸入了一些烟尘。
来不及查看火势,魏璎珞心念急转,抱紧永琮,意识沉入那枚随身佩戴、从未示人的古朴玉镯之中——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一个独立于现实之外的小小空间。意念所至,她和怀中的永琮瞬间从浓烟滚滚的暖阁内消失。
玉镯空间内并无日月,却自有柔和的光晕弥漫。这里不大,但干净清幽,一泓清澈见底的灵泉在中央泊泊涌动,散发着令人心神安宁的生机。魏璎珞将永琮放在泉边一块平坦温润的石台上,快速检查。孩子呼吸有些急促,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但意识尚存,哭声虽弱却未停止,看来吸入的烟尘不算极多,但耽搁下去必然后患无穷。
她毫不犹豫地取过泉边一只小巧的玉勺,舀起一勺清澈甘冽的灵泉水,小心翼翼地喂到永琮嘴边。或许是灵泉的气息天然让人舒适,或许是孩子本能的求生欲,永琮竟配合地咽下了几口。
魏璎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只见永琮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脸上的红晕褪去,恢复了正常的色泽,甚至比之前更显红润健康。他不再哭闹,咂咂小嘴,竟在灵泉气息的包裹下,安然地睡了过去,小胸膛均匀地起伏着。
魏璎珞这才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双腿一软,几乎跌坐在地。她轻轻抚摸着永琮温热柔软的小脸,眼中涌上热意。
“没事了……永琮,没事了……姑姑救下你了……娘娘不会再难过了……” 她低声呢喃,仿佛是说给孩子听,更是说给自己听。终于,她改变了那可怕的轨迹,护住了这个孩子,也护住了皇后娘娘即将破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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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长春宫外已乱作一团。火势从暖阁内部燃起,迅速蔓延,浓烟滚滚冲天。皇后被明玉和几个强壮的嬷嬷半扶半架着,踉跄逃出正殿,发髻散乱,脸色惨白如纸。
“永琮!我的永琮还在里面!” 皇后一出来,便疯了一般要往回冲,声嘶力竭,“放开我!我要去救永琮!他还在暖阁!”
“娘娘!不能去啊!火太大了!” 明玉死死抱住皇后的腰,泪流满面,“已经有人去救了!娘娘您要保重凤体啊!”
太监宫女们提着水桶、端着水盆,试图灭火。有人冲向最近的大水缸,却发现缸口凝结着一层厚厚的、不正常的坚冰!用力砸去,冰层坚硬,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破开取水!
“水缸……水缸冻住了!是冰!” 太监惊恐的叫声传来。
其他水源距离较远,杯水车薪。暖阁的火借风势,越烧越旺,木制结构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梁柱开始坍塌,火星四溅。浓烟几乎遮蔽了那片天空。
“永琮——!!!” 皇后眼睁睁看着儿子所在的屋子被烈焰吞噬,发出凄厉至极、痛彻心扉的哭喊,那声音不似人声,充满了绝望与毁灭。她拼命挣扎,指甲深深掐进明玉的手臂,眼睛死死盯着火海,仿佛要将自己的魂魄也投入进去。
明玉和嬷嬷们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拉住她,所有人都被皇后这濒临崩溃的绝望所震慑,心中一片冰凉。小阿哥……怕是凶多吉少了。
就在这最混乱、最绝望的时刻,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抱着一个完好无损、甚至睡得更加香甜的襁褓,悄然从人群后方的阴影处走出。魏璎珞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和皇后痛不欲生的模样,心中一痛,快步上前。
“娘娘!” 她声音清亮,穿透了嘈杂。
皇后猛地一震,霍然回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魏璎珞,以及她怀中那熟悉的明黄色襁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魏璎珞将襁褓轻轻递到皇后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无比清晰:“娘娘,您看,永琮阿哥没事。奴婢……刚把他从侧窗抱出来。”
皇后呆住了,她颤抖着伸出手,几乎不敢置信地、小心翼翼地触碰到那温热的襁褓,然后,猛地将孩子紧紧抱入怀中。感受到那真实的心跳与体温,她低头看着永琮安睡的恬静小脸,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瞬间击垮了她,她瘫软下去,抱着孩子嚎啕大哭,这次,是庆幸的、活过来的泪水。
明玉等人也惊呆了,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魏璎珞默默退后半步,看着相拥而泣的皇后母子,看着周围逐渐由绝望转为庆幸的宫人,轻轻握紧了袖中那枚温润的玉镯。
火,还在烧。但最重要的,已经抢回来了。接下来的,便是查明这场“意外”的真相。而她的空间和灵泉,是她最深的秘密,也将永远是她守护重要之人的,最后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