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姜理的状态，所有人都是一怔。
姜理盘膝坐在那看似普通的蒲团上，双目紧闭，神情宁静。他手中那柄“量天尺”不知何时已脱离掌握，竖直悬浮在他头顶三尺处，洒下淡淡的人道光辉。最奇特的是，四周壁上的道纹竟如活物般流动，朝着他周身汇聚，隐隐形成一篇篇古老经文。
“这是……什么？！”赵长英低呼。
沐雨柔也面露惊色：“传说唯有身负大气运、心性纯善至诚之人，才可能引动先贤遗留的人道法则主动相授。姜理下他……”
“三哥说过，灵胚之体，本就亲近大道。”姜念轻声解释，眼中却也有掩不住的惊讶，“只是没想到，他能到这一步。”
虎嗔挠挠头：“那咱们怎么办？在这儿等着？”
“去灵泉那边吧。”赵长英指了指不远处氤氲着七彩霞光的泉眼，“趁此机会稳固境界，若能突破更好。”
几人点头，悄然退去。
他们离开后不久，姜嫣身上忽然泛起一层紫黑色的幽光。那光极淡，转瞬即逝，却让一旁看似入定的姜玖猛地睁开眼。
他看见姜嫣眉头微蹙，额间隐隐浮现一道极其复杂的印记——六瓣莲花，每瓣颜色各异，中心是一点深邃的幽暗。那印记只出现了一刹，便没入肌肤消失不见。
姜玖心脏骤缩。
那气息……他曾在古籍残卷中见过描述。六道轮回印，冥界至高传承之一，非大机缘、大因果者不可得。可皇姐为何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闭目。但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压制混元道体的本能。
体内，那股自伏羲传承中获得的混元大道之力开始缓缓流转。它顺着经脉游走，每过一处，便引动血肉深处潜藏的道韵共鸣。姜玖能感觉到，自己的混元道体正在发生某种本质的蜕变——不是境界提升，而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壁画上的道纹此刻在他眼中清晰无比。那些原本晦涩的线条，此刻竟自动拆解、重组，化作一篇篇直指大道的经文：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混元之初，阴阳未分，清浊未判……”
“斩三尸之法，善、恶、执，三念尽去，方见真我……”
他的意识不断下沉，沉入道体最深处。那里，一片混沌翻涌，清气上升，浊气下沉——正是混元道体本源所在。而在那片混沌中心，一点漆黑如墨的种子静静悬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杀戮、暴戾气息。
此刻，伏羲的混元大道之力如温和的光，缓缓包裹那颗魔种。没有强行镇压，没有试图炼化，只是温柔地浸润、安抚。奇异的是，那向来躁动不安的魔种，竟在这股同源而更古老的力量下，渐渐平息
他的修为在无声中攀升。合道境初期巅峰、中期、中期巅峰……直至到后期的壁障才缓缓停下。
姜玖压制了那股力量，他已经连续突破到后期。必须要巩固一下，再进一步的突破。
而就在他即将退出深层感悟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牵引从身旁传来——
是姜嫣。
她体内的太阴之力与那股冥界气息交织，无意识地向外扩散，竟与姜玖的混元道韵产生了某种共鸣。两股力量在空气中轻轻碰触，没有排斥，反而如阴阳鱼般自然交融。
姜玖心中一震。
他睁开眼，看向姜嫣。
恰在此时，姜嫣也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她眼中还残留着悟道后的空茫，以及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但很快，那慌乱被强自镇定压下，只余一汪清澈的平静。
“皇姐。”姜玖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姜嫣移开视线，看向仍在悟道中的姜理：“小理的机缘不小。”
“嗯。”姜玖应了一声，目光却仍停留在她侧脸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再是从前那种冰冷压抑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道韵，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暧昧。
许久，姜嫣才低声道：“刚才我感觉到身体有一股奇特的力量，与我的太阴圣体的太阴之力并不相同。”
姜玖回想起刚才姜嫣的反应，又想起古籍的传说中的那些记载。
“皇姐，如果没错的话，那就是轮回之力”
“我在古籍中见过记载。”姜玖斟酌着词句，“皇姐，此传承牵扯甚大，若被外界知晓……”
“我知道。”姜嫣打断他，语气平静，“所以，除了你，我谁也不会告诉。”
这句话说得自然无比，仿佛天经地义。
姜玖怔了怔，心底某处忽然柔软得发疼。他深吸口气，郑重道：“我会守口如瓶。若有需要，我……”
“现在不用。”姜嫣摇头，重新看向壁画上的六道圆环，“我能感觉到，这传承苏醒得还很不完整。似乎……缺少了某个关键的契机。”
“契机？”
“嗯。”姜嫣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虚空，留下一道浅淡的紫黑色痕迹，“这力量与太阴圣体并不冲突，反而相辅相成。但我总觉得，它不该只在我一人身上苏醒。”
姜玖若有所思。
而就在这时，中央蒲团上的姜理忽然浑身一颤。
悬浮的“量天尺”大放光明，尺身上浮现出山川河岳、人族百态的虚影。一股磅礴却温和的人道气运自虚空汇聚而来，化作金色光柱，将姜理完全笼罩。
姜理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灵元境初期、中期、后期、巅峰——！
此时姜理全身各种道韵流转，他周身散发出的道韵中，竟蕴含着纯正的人道法则，那是唯有上古先贤才可能掌握的权柄雏形。
除那人道法则外，还有浓厚的纯阳之力与功德之力，甚至姜玖还感到一丝微弱的混元之力。
姜玖和姜嫣同时起身，护在姜理两侧，警惕地看向四周——这等异象，难保不会引来秘境中其他人的觊觎。
但预想中的麻烦并未到来。
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正是尧、舜、禹三位人皇。
姜玖和姜嫣看着多出来的尧和舜，有些惊讶。
大禹随即介绍道“这两位是尧帝和舜帝”
姜玖和姜嫣纷纷行礼道“见过两位前辈。”
大禹看着金光中的姜理，眼中露出欣慰：“没想到，时隔万年，人族终于又出了一个能承继人道气运的种子。”
尧帝抚须微笑：“灵胚之体，融合万道。此子若不走偏，未来或可证道圣人。”
舜帝则看向姜玖和姜嫣，目光尤其在姜嫣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你们两个，收获也不小。”
姜玖躬身行礼：“多谢前辈们赐下机缘。”
“机缘是你们自己争来的。”大禹摆摆手，神色转为严肃，“不过，出了秘境，一切须得小心。今日之象，瞒不过有心人。”
姜玖心中凛然：“晚辈明白。”
“明白就好。”尧帝目光深远，“大劫将至，人族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但记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真正成长起来之前，藏锋敛锐，方是保身之道。”
话音落下，三位人皇的身影渐渐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