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姜嫣从漫长的记忆回溯中挣脱出来,重新感受到身体的存在时,最先感知到的是温度。
一种熟悉的、带着体温的热度,从身侧传来。她发现自己正侧躺着,而一只有力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牢牢圈进怀中。后背紧贴着结实的胸膛,甚至能隐约听见沉稳的心跳声。
是姜玖。
他还未醒,呼吸均匀绵长,下颌抵在她发顶,姿态是全然的占有与依恋,仿佛在睡梦中也要确认她的存在。
姜嫣僵住了。
他什么时候抱主自己的。
若是在进入三生碑前,她定会毫不犹豫地挣脱,甚至可能直接一掌将他震开。可此刻,那些刚刚涌入脑海的画面——孤儿院角落里蜷缩的男孩、军营墓碑前无声崩溃的少年、冰冷湖水中缓缓下沉的身影——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她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愤怒与羞愤还在,却被更汹涌的心疼与酸楚冲淡了。她甚至能理解他后来的偏执与疯狂——一个从未被妥善爱过、一次次失去所有重要之人、在绝望中结束生命的人,重生后抓住唯一的光,会产生怎样扭曲强烈的占有欲?
她想起他伪装成北冥青接近她时的笨拙试探,想起他在三仙岛为她挡下致命一击时的决绝,想起他在燕云楼顶望着星空说“这世上我拥有的不多,所以抓住的,死也不会放手”时的偏执。
也想起那个失控的夜晚,她眼底的绝望与哀求。
她曾以为那是欲望,是掠夺。可现在她看到了更深处——那是一个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本能,是一个害怕再次被抛弃的孩子,用最错误的方式祈求“不要离开我”。
小时候姐弟二人的相互关照,姜玖每次变着花样为他做点心以及二人的经历,从南山到三仙岛,再到西洲大陆
姜玖自始至终都在保护她,他身上背负着为母亲报仇的责任,同时也会努力的把心思往她这里多放一些。
直到此刻,当两段人生的重量同时压在心头,她才不得不承认:她对姜玖的感情,早已复杂得无法用单纯的“姐弟禁忌”或“恨意”来概括。
“啧,这就醒了?还挺快。”一个稚嫩却老气横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姜嫣微微侧头,看见饕餮鼎化成的紫发小童正盘腿坐在不远处,托着腮,一脸探究地看着他们。那双不属于孩童的紫瞳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小饕餮歪着头,“主人的姐姐?心上人?还是唔,看你现在被主人抱着也没挣扎,难不成你也喜欢主人?不对不对,你之前明明很讨厌他的”
它自言自语,小脸上表情变换不停:“主人是不是舔狗啊?好像也不是,舔狗没那么凶不过这女的现在态度好像软化了,难道三生碑还有这功效?好复杂的人类感情啊”
姜嫣:“”
哪有当着人家面蛐蛐人的。
她默默转回头,假装没听见。跟一个上古凶器讨论感情问题,实在超出她的认知范围。
怀里的姜玖似乎睡得很沉,手臂却无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甚至将脸埋进她颈窝,蹭了蹭,发出含糊的呓语:“皇姐别走”
那声音带着睡意的软糯和不易察觉的脆弱,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姜嫣心底某个角落。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纷乱的画面渐渐沉淀,最终定格在他们一同触碰三生碑、被白光吞噬的瞬间。
所以现在,他们还在碑内空间?
而她要如何面对醒来后的姜玖?如何解释自己态度的转变?如何梳理这一团乱麻的感情?
她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应当面对。或者说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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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姜玖的意识在另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沉浮。
他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四周是永恒不变的、浓得化不开的雾。没有方向,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知。就在他几乎要迷失在这片虚无中时,前方雾气深处,隐约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的背影。
她穿着一身极为罕见的紫红色长裙,衣料似纱非纱,似锦非锦,在雾气中泛着流动的微光。裙摆迤逦,袖口和裙裾处绣着繁复的、仿佛活物般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竟在缓缓游动,散发出神圣而古老的气息。
女子身姿窈窕,仅是静静站在那里,便有种超越尘世的美感。她微微仰头,似乎在望着雾气深处不可见的东西,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性”——不是仙人的飘渺,不是神只的威严,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接近“道”本身的、包容万象又超然物外的气质。
姜玖的心跳莫名加快。这身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可他又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样装扮、这样气质的女子。
他屏住呼吸,一步步走近。
就在他即将看清她侧脸的瞬间,女子忽然缓缓转过身来。
雾气适时地散开一些,露出一张令姜玖瞬间窒息的脸——
那是姜嫣的脸。
五官轮廓,眉眼鼻唇,无一不是他刻骨铭心的模样。可那双眼睛不再是清冷的黑褐色,而是变成了深邃神秘的紫红色,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旋转,有万物生灭。这双眼眸明明属于姜嫣,却又承载了太多姜玖看不懂的东西:无尽岁月沉淀下的悲悯,看透轮回的了然,以及一丝深藏眼底的、近乎温柔的寂寥。
“皇姐?”姜玖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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