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越过姜嫣，落在了院子中央那个依旧在笨拙而认真地挥舞着小木剑的毛妮身上，仿佛在看着她，又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更广阔的景象，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整个太虚界，岁月长河奔流不息，流传下来的史册传说，大多只记载着那些功参造化、翻天覆地的上古大能、绝世皇者。仿佛历史，只是由这些寥寥数人书写。
然而，大禹当年治水，疏通九州山河，镇压肆虐妖魔，难道仅凭他一人法力通天就能做到吗？不，他依靠的，是无数追随他、与他同心同德的百姓、部属！是万千凡人蝼蚁般的力量汇聚成的洪流，方能移山填海，改天换地！”
他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姜嫣，那眼神中的光芒，竟让她心头一颤。
“自古皇朝兴替，王朝更迭，皆有一言——得民心者得天下。若无黎民百姓的支持、供奉与信念汇聚成的气运香火，再强大的王朝，也不过是空中楼阁，一推即倒。有一个最简单也最根本的道理，百姓支持谁，谁就能赢。因为百姓，才是这世间最强大、也最容易被忽视的力量。”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姜嫣心中炸响。她怔怔地看着北冥清，清丽的容颜上写满了震惊，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理念共鸣而产生的隐隐崇拜。
她出身皇家，后又入昆仑仙宗，所见所闻，无不是强者为尊，力量至上。何曾有人，尤其是出自北冥世家这等顶级豪门的子弟，会如此郑重其事地谈论“百姓”、“凡人”的力量？会如此清晰地将王朝气运、修士根基，与那些在他们眼中如同尘埃草芥的凡俗生命联系在一起？
他的思想，他的理念，如此独特，如此……惊世骇俗。却又隐隐指向某种被遗忘的真理。
一时间，姜嫣心乱如麻。眼前这个谈吐不凡、见解深刻、心怀悲悯的北冥清，与她记忆中那个偏执疯狂、行事只凭一己私欲、视他人如无物的姜玖，形象截然相反，判若云泥。
她心中那个关于“北冥清可能是姜玖伪装”的可怕猜想，在此有了动摇。她不认为那个被心魔和占有欲控制的弟弟，会有这般开阔的胸襟与深刻的觉悟。
凉亭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夜风吹动竹帘的轻微声响。
北冥清将姜嫣脸上那震惊与隐隐崇拜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五味杂陈。有喜悦——皇姐认可“北冥清”的理念；有苦涩——这份认可是给“北冥清”的，而非真实的姜玖；
更有一种隐秘的疼痛——他多么希望，能以真实的自己，与皇姐这般畅谈，得到她如此专注而欣赏的目光。
在没有向姜嫣坦白前，像姜嫣表现的是乖巧与懂事。
在与姜嫣发生那段事之后，他向姜嫣展示出，更确切的说是暴露出他藏在心底对姜嫣那份一遍感情的病态情感，
他确实对姜嫣产生了男女爱慕之情，但却亲手将这份感情异化。
姜玖好像似乎早就忘了他好像是一个来自于前世的高校高材生轩，忘记了，他曾经有着先进的理念，同时也忘记了在为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皇姐是一个善良温柔的人好像这一切都那么温柔。
他好像遗失很多，又好像重新拾回些什么。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状似无意地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再过几日，那八扇门想必就要正式开启了。秘境之中，凶险未知，白道友与诸位同门，还需多加小心。”
姜嫣也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收敛心神，点头道：“多谢北冥道友提醒。秘境相逢，亦是缘法，期待能与道友再次相遇。” 她这话说得坦然，经过这番交谈，她对这位“北冥清”道友的观感确实更好了几分，将其视为一个可以平等论道、值得结交的朋友。
北冥清闻言，脸上绽开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些许期盼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朗：“那在下，便期待与白道友秘境重逢了。”
他起身告辞，目光再次掠过院中挥汗如雨的毛妮，朝姜嫣和远处廊下的尉迟明月微微颔首，便转身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姜嫣独自在凉亭中又坐了片刻，望着北冥清消失的方向，心中思绪纷繁。除了对秘境之行的思量，她还想起，药王谷的沐雨柔作为圣女，很可能也会前来。她们已近两年未见，只有偶尔传音。还有远在安京的赵长英，会不会也来寻找机缘？想起旧友，她心中泛起淡淡的暖意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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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距离昆仑弟子落脚处不远、另一家更为奢华客栈的天字号上房内。
赵长英正托着腮，百无聊赖地坐在窗边，望着外面街道上即便入夜也依旧熙攘的人群。她肩头站着一只神气活现、羽毛金黄亮丽、唯独头顶有一簇鲜艳红毛、脚有三只、还被她恶趣味地系了个小小蝴蝶结的……小鸟。
“小陆压，” 赵长英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小鸟的脑袋，嘟囔道，“你说这地方，真有传说中的那种大机缘吗？看着乱糟糟的。”
被她称为“小陆压”的黄色小鸟，正是陆压，的大眼睛，用一种刻意装嫩的可爱童音道：“真的真的！长英姐姐，这里真的有好东西哦！我感觉得到！就在那些门后面！”
赵长英叹了口气：“可惜你进不去。听说只有合道境以下的修士才能进入那秘境。”
陆压小鸟用小翅膀拍了拍胸脯，虽然它没什么胸脯，信誓旦旦道：“放心啦！虽然我这缕分神受本体状态和秘境规则限制，不能亲自陪你进去，但是！” 他用小翅膀指了指旁边桌子上的黄皮葫芦。“让‘斩仙’跟你一起去！他现在已经和我这缕分神建立了稳固的契约联系，虽然不能发挥我全盛时期的力量，但发挥出九成实力还是没问题的！有他在，保管你在秘境里横着走都没事！”
桌子上的斩仙葫芦闻言，立刻“骨碌碌”地滚了几下，发出一个略显沉闷但充满自信的声音：“放心吧，主人！保护英姐，我义不容辞！”
没办法，她给的太多了，为什么这个灵气稀薄的时代会有这么多好吃的？
赵长英被这“主器”俩一唱一和逗得莞尔，心中的些许忐忑也消散不少。她转而想起好友，语气有些惆怅：“不知道雨柔能不能来……还有嫣儿，好久没见到她了。上次传音，感觉她语气有些怪怪的，一提到梁王……也就是她弟弟，就急着转话题。他们姐弟俩，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 她记得很清楚，那位梁王姜玖，从前可是出了名的黏着、爱护自己这位皇姐。
陆压小鸟歪了歪头，他对这些情感纠葛兴趣不大，也理解不了那么复杂，便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凝神感应着外界的气息。
午夜渐深，赵长英打坐调息，沉入浅眠。桌子上的陆压小鸟却悄悄睁开了眼睛，眼中那抹天真稚气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万古的深邃与锐利。他轻轻振翅，无声无息地穿过窗户缝隙，融入了外面浓郁的夜色之中。
他的身形在夜空中几个闪烁，便已跨越数十里距离，来到了那片荒芜山区，悬停在一扇最为高大、气息也最为古老的青铜巨门前方不远处。
此刻夜深人静，巨门附近仍有不少修士或明或暗地守候、探查，但无人能察觉到这只看似普通小鸟身上那隐匿到极致、却又浩瀚如渊的气息。
陆压悬停空中，三只小脚微微收拢，眼中金光流转，一缕凝练到极致、几乎与天地法则融为一体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向着那紧闭的青铜巨门探去。
门扉沉寂，纹路古朴。但就在陆压的神识即将触及门扉表面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庞大到令他这缕分神都感到心悸的古老意志，仿佛从无尽沉睡中被微微触动，自门后那不可知的虚无深处，投来了一瞥！
仅仅是一瞥，那意志中蕴含的苍茫、威严、以及一丝……让陆压感到无比熟悉却又遥远到几乎遗忘的气息，便让他浑身羽毛都差点炸开！
“这股气息……有点儿熟悉。” 陆压心中剧震，不敢有丝毫耽搁，瞬间收回所有神识，身形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金色流光，“嗖”地一声远遁而去，速度快到极致，几个呼吸间便已远离那片区域，回到了赵长英所在的客栈房间，重新落在她肩头，仿佛从未离开过。
“那个“禹皇”好像不是一般的亚圣，可是那个“禹皇”又怎么会成为不一般的亚圣呢？”
一个灵气稀薄的时代，即使出现亚圣也不可能让他感到如此恐惧他当年可是即将斩恶尸的亚圣，让他感到如此恐惧的至少是三尸甚至是…圣人
夜色深沉，八扇青铜巨门如同亘古的守卫，静静矗立在荒原之上，沉默地等待着开启之日的到来。门后的世界，迷雾重重，而门前的风云，已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