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明月眉头微蹙，盯着昏迷的男子，心中权衡。此人来历不明，昏迷在荒郊野外的河中，身上有修士灵力波动，却又显得虚弱异常。是遭遇了仇杀？意外？还是某种陷阱？修行界人心叵测，贸然施救，恐生事端。
周妙妙见尉迟明月犹豫，小声嘀咕道：“他长得挺好看的，眉目也清正，不像是坏人吧？”她天性较为单纯，容易以貌取人。
尉迟明月闻言，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声音带着告诫：“周妙妙，你忘了姜玖那个混账东西了吗？他长得如何？”
周妙妙一噎，脸色顿时白了白，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是了，那个伤害了嫣儿师妹的姜玖，可不就是生了一副极为惑人的好皮囊？结果内里却是那般偏执可怕。她懊恼地低下头，暗骂自己不长记性。
姜嫣听到“姜玖”二字，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在尉迟明月身侧停下，目光落在昏迷男子苍白的脸上，轻声道：“师姐，要不我们先试着给他注入些温和的灵力，助他梳理气息，看看能否醒来？若他能醒来，问明情况，我们再做定夺。若是好人，算结个善缘；若是别有用心我们人多，小心戒备便是。毕竟”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在河边捡到的男人，还是谨慎些好。”
她后面那句近乎自语的调侃，让尉迟明月紧绷的神色稍缓。师妹说得在理，一味防备见死不救不妥，盲目施救亦不可取。先尝试唤醒，问清缘由，是较为稳妥的办法。
“好，就依师妹所言。”尉迟明月点头，随即上前一步，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缕极为精纯柔和的昆仑灵力，泛着淡淡的月白色光晕，缓缓点向男子眉心，欲探查其神魂状况并注入灵力助其苏醒。
然而，那缕灵力没入男子眉心后，竟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男子依旧昏迷，甚至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尉迟明月眉头皱得更紧，收回手指，又尝试向男子腕脉注入灵力，结果依旧。她的灵力进入对方体内后，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或吞噬了，根本无法触及对方本源，更谈不上助其苏醒。
“奇怪”尉迟明月低声自语。
周妙妙见状，也好奇地上前，运起灵力尝试，同样无功而返。
姜嫣看着两位师姐尝试失败，心中那点莫名的异样感又增强了几分。她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在尉迟明月略带询问的目光中，蹲下身，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冰蓝色中夹杂着月华清辉的灵力——这是她太阴圣体本源之力的一丝外显，比寻常灵力更为精纯特殊。
她将指尖轻轻虚点在男子心口上方（避开了直接接触），小心翼翼地催动那丝冰蓝月华灵力，渡入对方体内。
就在姜嫣的灵力触碰到男子身体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直毫无反应的男子，眉头猛地蹙紧，喉间发出一声极其细微、仿佛压抑着巨大痛苦的闷哼。紧接着，他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仿佛挣扎着要摆脱某种深沉的束缚。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他脸上。
只见那紧闭的眼睑之下，眼珠剧烈转动了几下，终于，眼皮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初时，那眸子里充满了茫然与混沌，仿佛沉睡了千年万年，对不上焦距。他怔怔地望着头顶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蓝天，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几息之后，那茫然渐渐褪去，瞳孔开始聚焦。他似乎察觉到了身周有人，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对上了围拢在周围的、十几双带着好奇、警惕、探究的眼睛。
男子：“”
众人：“”
场面一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河水潺潺流淌的声音。十几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沉默地对视了足足十几息的时间。
终于，那男子似乎彻底清醒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后知后觉的尴尬。他挣扎着想坐起身，但身体显然还很虚弱，动作有些踉跄。
尉迟明月伸手虚扶了一下，并未真正接触。
男子勉强坐稳，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最先发现他的那名敦厚男弟子身上，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率先开口，声音清越，带着几分书卷气，语气礼貌而隐含一丝困惑：“请问此处是何地？”
尉迟明月作为领头人，沉声答道：“此地乃岐州与晋州交界的无名山林，这条河是岐水支流。我等路过此地，是我的师弟在河中发现了昏迷的你，将你救起。”她言简意赅，目光带着审视。
男子闻言，转向那名敦厚男弟子，拱手行了一礼，姿态优雅诚挚：“多谢这位兄台搭救之恩。”
那男弟子被这正式的道谢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慌忙摆手：“不、不用谢，举手之劳，应该的，应该的。”他这般质朴反应，倒是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
男子似乎想站起身，试了一下，仍有些乏力，便暂时坐着，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当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站在尉迟明月侧后方的姜嫣时，那目光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停留的时间比看其他人多了那么一瞬。
虽然姜嫣此刻易了容，但那双眼眸，那周身若有若无的太阴气息，以及刚才渡入他体内那丝独特而熟悉的灵力男子眼底极深处，似有暗流汹涌，却被迅速垂下的眼睫完美遮掩。
尉迟明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异常注视，眉头立刻蹙起，不动声色地侧移半步，将姜嫣更严密地挡在自己身后，声音也冷了几分：“阁下既已苏醒，若无大碍，我等便要继续赶路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此别过。”
男子似乎听出了尉迟明月话中的疏离与逐客之意，他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歉然和疏离的微笑：“是在下唐突，耽搁诸位行程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些许俗物，聊表谢意，还望勿要推辞。”
说着，他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样式普通、却隐隐有空间波动的小巧储物袋，轻轻一抛，那储物袋便平稳地飞向那名敦厚男弟子。
男弟子下意识接住，有些无措地看向尉迟明月。
“对了，”男子像是忽然想起，补充道，语气平淡自然，“在下北冥清，乃晋州北冥世家子弟。此番外出游历，不慎遭了意外，跌落水中，幸得诸位援手。他日若诸位有暇路过晋州叶城，可至北冥府一叙，容在下略尽地主之谊，以报今日之恩。”
北冥世家？众人心中微动。晋州顶级豪门，势力盘根错节，名头不小。这倒解释了为何此人修为不弱，气度亦是不凡。
说完，自称“北冥清”的男子不再多言，对着众人再次微微颔首致意，随即身形一晃，竟如同融入空气中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原地淡淡的、几乎瞬间就被河风吹散的空间涟漪。
“好高明的身法！”有弟子低声惊叹。
尉迟明月眼神微凝，这身法绝非普通观海境乃至空冥境修士能有，对方修为恐怕比自己预估的还要深，而且刚才那消失的方式隐约有空间之力的痕迹。北冥世家？她心中疑虑并未完全消除。
“大师姐，这”那名拿着储物袋的男弟子为难地看向尉迟明月。
尉迟明月走上前，接过储物袋，神识向内一扫。里面空间不大，但整整齐齐码放着数百块中品灵石，几瓶品相不错的疗伤、回气丹药，还有两件品阶达到玄阶的防御型玉佩。东西不算特别贵重，但对于普通修士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作为谢礼，诚意十足，且并未发现任何追踪或阴损的印记。
“收着吧，既是谢礼，也算你一场缘分。里面无甚不妥。”尉迟明月将储物袋抛还给那弟子，随即看向众人，“休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加快些脚程，天黑前需赶到前方镇甸。”
众弟子齐声应诺，重新整理行装，再次踏上路途。
姜嫣跟在队伍中，随着众人前行，心却仿佛留在了方才的河边。北冥清北冥世家那张清秀陌生的脸，那最后似有若无的一瞥，还有自己输入灵力时他那异常的反应种种疑团像丝线般缠绕在她心头。尤其是那种莫名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熟悉悸动，让她无法彻底释怀。
“嫣儿，怎么了？可是觉得那北冥清有何不妥？”尉迟明月放缓脚步，与她并肩而行，传音问道。她察觉到了师妹的心不在焉。
姜嫣回过神，轻轻摇头，同样传音回道：“没什么，师姐。只是觉得有些巧合罢了。”她不想让师姐担心，更不愿再提及那个让她心乱的名字。或许，真的只是巧合，是自己多心了。
尉迟明月看了她一眼，见她不愿多言，也不勉强，只温声道：“出门在外，多留几分心眼总是好的。走吧。”
队伍沿着河岸，很快消失在蜿蜒的林道尽头，只留下潺潺水声与空寂山林。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方才“北冥清”消失之处不远的一棵古树阴影中，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一道修长的灰色身影缓缓浮现，正是去而复返的“北冥清”。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深邃如寒潭，遥遥望着姜嫣一行人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那里面，有困惑，有探究，有一丝极力压抑的炽热，更有一种仿佛穿透了幻象与伪装、直抵本质的专注。
他抬起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蓝月华的凉意，那是刚才她渡入的灵力。他缓缓握紧手指，仿佛要将那缕气息牢牢攥住。
薄唇微启，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语调：
“是你吗皇姐？”
山林寂寂，唯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仿佛在回应着这句无人听闻的低语。灰影再次融入空气，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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