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拥抱照片在网络上发酵的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想象。
早晨七点，照片还只是在本地论坛流传；八点，已经被搬运到微博；九点，林远苏晓医院拥抱的话题空降热搜第十八位；十点，冲进前五。
苏晓是在陪林远母亲买早餐时看到热搜的。
医院食堂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早间体育新闻，女主播用标准的播音腔念着新闻稿：“……国乒混双组合林远、苏晓近日被拍到在家乡医院亲密相拥，疑似恋情曝光。这对被誉为‘金童玉女’的搭档目前正在备战巴黎奥运，此时曝出恋情传闻，会否影响他们的奥运前景？本台将持续关注。”
“啪嗒。”
林远母亲手里的饭盒掉在地上，白粥洒了一地。
“阿、阿姨……”苏晓连忙蹲下身收拾。
老人却抓住她的手腕，手指冰凉：“晓晓，这是……这是真的吗？你和远远他……”
“阿姨，我们不是……”苏晓说到一半停住了。怎么解释？说那只是个安慰的拥抱？说他们只是搭档和朋友？可照片上，林远确实将她整个拥在怀里，而她也没有推开。
那是事实。
“先回病房吧。”苏晓扶着阿姨站起来，大脑飞速运转。
她摸出手机，屏幕已经被各种消息挤爆。教练的、队友的、朋友的，还有无数媒体发来的采访请求。她一个都没回，只是快速翻看热搜话题里的内容。
最热的那条微博转发已经过万，评论区两极分化：
“啊啊啊我磕的cp是真的！！！”
“训练期间谈恋爱？对得起国家培养吗？”
“运动员也是人，谈个恋爱怎么了？”
“马上奥运了，能不能专心备战？”
“只有我觉得照片很温暖吗？林远父亲生病，苏晓陪着，这不是很正常？”
“正常搭档会那样拥抱？”
还有更刺眼的评论：“早就觉得他俩不对劲，训练时眼神都能拉丝”“苏晓膝盖有伤，林远该不会是同情她吧”“奥运前曝光，是不是想炒作？”
苏晓闭了闭眼，把手机塞回口袋。
回到病房时，林远正在给父亲喂水。看到母亲苍白的脸色和苏晓紧绷的表情，他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妈，怎么了？”
“远远……”母亲欲言又止，看向苏晓。
林远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有三十七个未接来电，最新一条是陈教练发的信息：“看到立刻回电，急！”
他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拨通电话。
“陈教……”
“照片怎么回事？”陈志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压着怒气，“林远，我理解你父亲生病你心情不好，但你在医院那种地方……你不知道有记者蹲守吗？”
“什么照片？”
“自己看热搜！”陈志国叹了口气，“队里刚开完紧急会议，领导的意思是，让你们暂时避避风头。混双训练先分开几天，媒体采访全部推掉。等热度过去再说。”
林远的心沉了下去：“分开训练？陈教，离奥运选拔只剩……”
“我知道！”陈志国打断他，“但这是命令。林远，你应该清楚，奥运前闹出这种新闻，上面有多敏感。如果处理不好，你们可能连替补资格都保不住。”
电话挂断后，林远靠着墙壁，感觉肩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点开微博，看到那张照片。拍摄者很会选角度，把那个拥抱拍得无比亲密——他的脸埋在苏晓肩头，她的手环在他腰上，窗外晨光正好，整个画面温暖得像偶像剧剧照。
如果主角不是他和苏晓，他大概也会觉得这是情侣。
“你打算怎么办？”苏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远转身，看到她站在两米外，手里握着两瓶矿泉水，表情平静得可怕。
“队里让我们避风头，分开训练。”林远说。
苏晓点头：“猜到了。”她把一瓶水递给他，“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回应？”
“我不知道。”林远拧开水瓶，却一口没喝，“说我们只是搭档？说那是安慰的拥抱？网友会信吗？”
“不会。”苏晓很干脆，“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
两人沉默地站在走廊里，远处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还有病房里电视的嘈杂声。世界照常运转，只有他们的世界天翻地覆。
“林远，”苏晓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打混双的时候吗？”
林远愣了愣：“记得。十五岁，全国青少年锦标赛。”
“那时候你跟我说，混双最重要的是信任。”苏晓看着他，“你说，只要我相信你，你相信我，我们就能赢。”
“嗯。”
“那现在呢？”苏晓问，“你相信我吗？”
林远毫不犹豫：“信。”
“我也信你。”苏晓笑了，笑容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以，我们一起面对。不分开训练，不避风头。队里要罚，我们一起扛；网友要骂，我们一起挨。”
她上前一步，仰头看着他：“但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们是搭档，是战友，是要一起去巴黎的人。没有人，没有任何事，能分开我们。”
林远看着她眼里的光，胸腔里那股滚烫的情绪又涌了上来。这一次，他没有压抑它。
“好。”他说，“一起。”
下午两点，国家队训练中心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总局领导、乒协官员、教练组、公关团队。林远和苏晓坐在最末位，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一位姓王的副局长开口，语气严肃，“奥运在即，这种负面新闻对队伍形象、对备战氛围都是严重干扰。我的意见是，暂时拆对，分别参加单打训练。混双项目考虑其他组合。”
“王局，这恐怕不妥。”陈志国立即反对，“林远和苏晓的配合已经磨合了五年，是队里默契度最高的混双组合。现在拆对，等于前功尽弃。”
“默契度高到超出搭档关系？”有人阴阳怪气。
苏晓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是男队的一位助理教练，平时就和林远不太对付。
“张教练，”苏晓开口，声音清脆，“您认为，什么样的关系才不算‘超出搭档关系’？”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那位张教练没想到苏晓会直接怼回来，脸色有些难看：“至少不应该在公共场合做出引人误会的举动。”
“什么举动？”林远接话，语气平静，“父亲病重时，搭档给的一个安慰拥抱，算是‘引人误会的举动’吗？那按照这个标准，队里庆祝胜利时的拥抱、输球时的互相鼓励，是不是都应该禁止？”
“你这是偷换概念！”
“我只是在说事实。”林远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我和苏晓搭档五年，一起拿过三个世界冠军，七个巡回赛冠军。我们的成绩，是用汗水、伤病、无数次失败换来的。现在，因为一张照片，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就要否定这一切？”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如果领导认为，运动员必须像机器人一样没有感情、没有朋友、不能互相支持，那我可以退出混双。但我不会接受‘暂时拆对’这种羞辱性的安排。”
“林远！”陈志国低声喝止。
“让他说。”王副局长忽然开口，表情复杂地看着林远，“你继续说。”
林远深吸一口气：“我和苏晓的关系很简单——是搭档，是战友，是彼此最信任的人。这种信任不是在球台上装出来的，是五年时间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如果这种信任被定义为‘不应该’，那我无话可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苏晓也站了起来，站在林远身边。她的身高只到他肩膀，但背脊挺得笔直。
“各位领导，”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我和林远的唯一目标，就是巴黎奥运的金牌。为了这个目标，我们可以在训练中吐了再练，可以打着封闭针上场，可以忍着膝盖疼痛完成每一场训练。如果这样还不够证明我们的决心，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证明。”
她看向王副局长：“所以，请给我们一个机会——不是避开风头，而是用成绩说话。接下来的选拔赛，如果我们输了，不用领导拆对，我们自己退出混双竞争。但如果赢了……”
她停顿一秒，一字一句：“请让我们，继续并肩作战。”
会议在僵持中结束。
领导们需要时间讨论，但至少，“暂时拆对”的提议被搁置了。陈志国让两人先回去训练，等通知。
走出行政楼时，已经是下午四点。训练馆的方向传来乒乓球的击打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你刚才……”林远开口。
“很帅？”苏晓挑眉。
林远笑了：“嗯，很帅。”
他们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初秋的风吹落几片梧桐叶。远处有队员看到他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苏晓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林远的手。
林远浑身一僵。
“别动。”苏晓低声说，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既然他们都觉得我们在谈恋爱，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她的手很小，手心有常年握拍留下的薄茧，却温暖而有力。林远慢慢放松下来，回握住她。
从行政楼到训练馆，短短三百米的路，他们走了五分钟。沿途遇到的每一个队员、每一个工作人员，都看到了他们牵手的画面。
没有人拍照——队里下了禁令，禁止内部人员传播任何相关照片。但所有人都知道，明天，不，今晚，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训练中心。
走到训练馆门口时，苏晓松开了手。
“好了，示威结束。”她说，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进去训练吧。今天练接发球转换，你肩膀不行的话，我们降强度。”
林远看着她转身进门的背影，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第一次和他搭档时说的话。
那时候她紧张得手心出汗，却仰着小脸说：“林远，我会努力不拖你后腿的。”
他说：“你不会拖后腿。我们是搭档，要一起赢。”
五年过去了，他们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晚上八点，国家队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声明：“林远、苏晓是队内优秀的混双搭档，目前正全力备战巴黎奥运。请大家关注运动员的赛场表现，勿传播不实信息。”
典型的官方辞令，什么都没承认，什么都没否认。
但十分钟后，林远转发了这条微博，并添加了一段自己的话：
“她是我最重要的搭档，过去是，未来也是。赛场上，我们是彼此的后背；赛场下，我们是互相扶持的战友。这条路我们会一起走下去，无论风雨。”
配图是一张训练馆的照片——空无一人的球台，两副球拍并排放在网上，灯光洒下来，在桌面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这条微博在五分钟内转发破万。
又过了三分钟，苏晓也转发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配了一张图：两只乒乓球手套，一只黑色，一只粉色，交叠放在一起。手套的掌心位置，都用金色丝线绣着小小的国旗图案。
文案只有四个字：“一路同行。”
简单的图片，简单的文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力量。
评论区彻底疯了。
“这是官宣了吗？？？”
“不，这是比官宣更高级的宣言”
“战友！这个词太好了！”
“哭死，他们真的好好”
“不管是什么关系，都祝福”
“巴黎一定要赢啊！！！”
“这格局，这气度，活该你们拿冠军”
训练馆二楼，陈志国看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又笑了笑。
“这两个孩子……”他摇头，对旁边的助理教练说，“明天的训练计划照旧。不，加量。既然他们说要靠成绩说话，那就让他们拿出成绩来。”
“领导那边……”
“我去说。”陈志国收起手机，“这样的运动员，不该被那些无聊的舆论毁掉。”
窗外，夜色渐浓。
训练馆里，林远和苏晓刚刚结束加练，正在收拾器材。
“明天开始，所有人都会盯着我们。”苏晓说，语气平静。
“那就让他们看。”林远把球收进筐里，“看到我们怎么赢。”
他们并肩走出训练馆，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这一次，他们没有牵手，但肩膀之间的距离，比任何时候都近。
远处的路灯下，一个记者模样的男人举起相机，又缓缓放下。
算了，他想。
有些画面，不该被打扰。
有些故事，就让他们自己书写吧。
第六章预告： 世锦赛关键战，对阵曾击败他们的老对手。林远冒险使用新练成的“极限变线”，苏晓心领神会补板得分。解说激动大喊：“这是只属于他们的密码！”复仇之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