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浑然天成的脉络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极细的银色裂痕,顺着叶尖生硬地向下劈去,活像是在完美的瓷器上敲出了一道名为“降临”的纹路。
这哪是什么天赐的生机,分明是对方留下的后门插件。
那枚银印正顺着新生的根系,借着《沙律》共鸣的频率掩护自己,把这株胡杨当成了信号发射器。
地表下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像是某种大型昆虫在沙层中高速穿行。
片刻后,林书耳边的通讯器——那片由图鉴具现出的蝉翼薄片——传来了夜莺略带沙哑的密语。
“他在下面。那枚晶种在模仿前任长老弟弟死前留下的怨念频率,那股酸臭味隔着三尺土都能熏得人反胃。它在试图激活旧祭坛的残阵,想把新律法强行格式化。”
林书蹲在树下,手指插入滚烫的沙砾,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阵阵寒意。
这帮高维存在的吃相实在难看,正面验收没通过,就开始玩这种“借壳上市”的脏套路。
“能按死它吗?”林书低声问。
“它的本体在根系最深处,像个滑不溜秋的泥鳅。除非你打算把这片刚活过来的绿洲全挖了。”夜莺的声音透着股躁郁,显然地下的追踪并不顺利。
远处,撕页女孩已经动了起来。
她没有盲目地呼喊,而是带着几个满身泥垢的老匠人,围在蓄水池旁。
那几枚由泪釉陶土混合了菌丝灰烬的泥胚,在他们干瘪的手中飞速成型。
林书眯起眼,看着女孩熟练地将那些泥胚丢入简易的火窑。
“律法无主,符亦无名。”女孩的声音在空旷的绿洲上回荡,不带半点情绪起伏。
几分钟后,七枚造型古拙、一个字都没刻的“无铭符”被取了出来。
没有想象中的金光四射,这玩意儿刚一出炉就开始自我崩解,化作一滩滩漆黑如墨的粉末。
当这些粉末被撒入七处泉眼时,原本清澈见底的池水瞬间变得浑浊,如同被滴入了巨量的工业废墨。
林书清晰地感觉到,识海中原本嘈杂的地脉共鸣瞬间安静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给这片绿洲套上了一层防红外扫描的隔热层。
高维信号在这些“无名之物”的屏蔽下,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无法精准定位。
“好一手‘物理遮蔽’。”林书嘴角扯了扯,这波操作起码得值个八分。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病毒已经进场,光断网是不行的,还得杀毒。
他反手从怀里摸出一物,那是沙蟒临走前脱下的最后一片旧鳞。
鳞片入手冰凉,边缘还残留着那种磨损千年的粗糙感。
他猛地将鳞片倒插进胡杨的主根。
嗡——
整棵胡杨树像是被通了高压电,树干剧烈抖动,发出类似垂死巨兽的哀鸣。
鳞片中蕴含的那种名为“守护”的沉重记忆,顺着木质部疯狂上冲,与那股阴冷的银色波动迎头撞在一起。
原本嫩绿的叶片开始如雨般坠落,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自行燃烧起来。
那是一种幽冷的青色火焰,没有热度,却散发着一股让灵魂战栗的肃杀之气。
那些依附在脉络里的银色丝线,在青焰的灼烧下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像是被强行拔出的寄生虫,扭曲着化作灰烬。
“搞定。”
林书看着恢复清爽的根部,长舒了一口气。
地面炸开一个沙坑,夜莺利落地翻身跃出,手里捏着一撮焦黑的晶体残渣。
她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玩意儿彻底碎掉之前,往外发了个包。”夜莺甩掉手上的残渣,声音冷得像冰渣子,“讯息翻译过来只有三个字:不合格。”
“不合格?”
林书冷笑一声,拍掉手心的沙子,缓缓站起身,目光直视着那道刚刚闭合的天裂处。
“这年头,连当个耗材都得看甲方的okr?可惜了,这片地的主人现在姓林。合不合格,该由喘气的人说了算,不是上面那些坐着看戏的神。”
话音未落,远处的东丘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那是一个负责了望的孩童,他正惊恐地指着沙蟒离去的那片山脊。
一道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雾气,正顺着沙丘的背阴处疯狂蔓延。
雾气之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正缓缓匍匐而出,它每踏出一步,周围那些刚刚复苏的绿意便瞬间枯萎、腐烂。
撕页女孩原本澄明的心境在这一刻彻底破防,她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是……是噬律兽。那些被神弃掉的位面废墟里,专门啃食律法残片的……荒古残孽。”
林书死死盯着那团血雾,视网膜上,【万物图鉴】正疯狂弹出前所未有的猩红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