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成了真空,那种令人牙酸的嗡鸣声从头顶斜贯而入,林书觉得耳膜像被塞进了一枚高频振动的缝衣针。
那团银色光帘悬停在蓄水池上方,拒绝接触任何带有“泥土气息”的东西,透着一种高级写字楼看保安时那种冷淡的优越感。
林书眯起眼,视网膜被那强光刺得生疼,眼球表面泛起一层生理性的生理性泪水,看出去的世界都带着扭曲的毛边。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甲方验收”?
林书腹诽一句,心跳却快得像在胸腔里打架。
这种强行降临的意志让他感到一种降维打击式的压迫,就像一个辛辛苦苦写完代码的程序员,正屏息凝神地盯着屏幕上转动的彩虹球,生怕下一秒就蹦出一个全服宕机的bug。
眼角余光里,绿洲的居民们表现得异常安静。
那是他之前反复强调的结果——在这片土地上,谁冒头谁就是靶子。
撕页女孩跪在池边,那串乳牙项链在银光下闪着惨白的光,她带头垂下颈椎,姿态谦卑得像一株被风压弯的狗尾巴草。
“那光在扫描‘主导者’。”
夜莺细若蚊蚋的声音从侧后方飘来,带着一股子冷飕飕的寒气。
林书没回头,却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脊背,这女人现在活像一只炸了毛的野猫,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恐怕已经被手心的汗浸透了。
“我见过这种光。以前带我的那个‘导师’,就是在这种光里被抽干了脑髓,变成了一个只会重复执行指令的木偶。”夜莺语速极快,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它在找那个能对这片绿洲下达最终指令的‘大脑’。”
林书心头一凛,这高维存在不讲武德,上来就想搞擒贼先擒王。
如果被这玩意儿锁死,自己这一身好不容易攒下的属性点,估计都要变成给高维文明打工的免费劳动力。
他不动声色地蹲下身,指尖在湿润的沙地上飞速划动。
冰凉的泥浆钻进指甲缝,带起一阵轻微的刺痛,却让他因过度紧绷而发木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七个圈,以蓄水池为核心,完美契合了地脉下那七处泉眼的共振频率。
“带孩子绕池走三圈。”林书头也不抬地对前方的撕页女孩低声喝道,“每圈换一首童谣,声音要大,节奏要乱,别跟着曲调走。”
女孩身体微微一颤,但极高的信任感让她没有任何迟疑。
她一把拽起身边两个还在打哆嗦的孩童,像是玩游戏般在池边奔跑起来。
“水归泉,路归沙,心归众人不归家……”
清脆却凌乱的歌声在祭坛周围回荡,混合着孩子们毫无规律的脚步声,原本清晰的群体意识瞬间被打散成了一锅粘稠的浆糊。
林书趁着光幕微微震颤的空档,意识猛地沉入脑海,将那枚已经滚烫的【万物图鉴】虚影强行压缩。
林书咬着牙,看着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魂能数值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跌。
肉疼,真特么疼,这可是他准备用来解锁图鉴下一阶段的“老婆本”。
但现在没得选。
他单手按在身侧一株刚冒头的胡杨树苗上。
那种冰冷、干涩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下一秒,他的感知像是被切碎成了千万份,顺着那些疯狂向下钻营的根系,瞬间铺满了整片绿洲的植被网络。
他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这一万株草木中平庸的一员。
头顶的银色光帘剧烈抖动起来,那感觉就像是一台正在超频运作的扫描仪,面对一张涂满了乱码的答卷,陷入了逻辑死循环。
光束在蓄水池和人群之间反复横跳,却始终无法在任何一个生物身上产生那种“绝对主导”的红点。
这种僵持持续了约莫半分钟,压在林书肩头的重压陡然一轻。
银光开始收束,像是终于放弃了搜寻,最后在蓄水池的水面上猛地一按。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自水底响起,仿佛有一块沉重的烙铁印在了虚空中。
一个无字的银色印记在水面一闪而逝,随即化作无数细碎的晶体,顺着波纹缓缓渗入下方的沙土之中。
天裂处的缝隙缓缓闭合,那种令人作呕的剥离感潮水般退去。
林书猛地抽回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的肺部像是被灌了滚烫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甜的铁锈味。
“走了?”夜莺身形一晃,脸色惨白得吓人。
“暂时吧。”林书支着膝盖站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银印消失的地方。
夜莺瞳孔一缩,声音压到了极致:“那是‘眼’。它没找到你,但它在这儿埋了个监控探头。只要这个位面还在运行,那东西就会盯着这片水,盯着每一个来喝水的人。”
林书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向那株刚才被他当作“避雷针”的胡杨树。
这片绿洲看似活了,但似乎又被套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枷锁。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拨开那层覆盖在根部的湿润细沙。
在那嫩绿的新叶上,一种极为隐秘、却又似曾相识的脉络正随着叶片的舒展,悄无声息地编织成形。
林书的眼神阴沉得可怕,那脉络的走势,怎么看都像极了刚才消散的那枚银印的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