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废弃的焚骨塔就像一根发黑的中指,直挺挺地戳在荒原的脊梁上。
林书眯起眼,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框还在疯狂闪烁。
这里不像刚才的泉眼那样充满生机,反而透着一股陈年的腐臭味,像是那种放了一整个夏天的湿垃圾。
夜莺的身影在塔下的阴影里快得像道残烟。
她刚踏上塔基的一块青砖,只听“咔哒”一声极轻的脆响,原本死寂的塔身内部瞬间亮起幽蓝色的光。
成百上千具堆叠在塔内的骸骨,眼窝里同时燃起了蓝火。
“退!”
夜莺低喝一声,身体违背物理惯性地在半空折返,落地时靴底在沙面上犁出两道深痕。
那些“鬼火”并没有追出来,而是像某种有生命的呼吸一样,忽明忽暗地在那群骷髅架子里跳动。
林书没动,只是默默调低了图鉴系统的亮度。
【警告:检测到高维生物孢子拟态。】
【解析结果:并非亡灵类火焰,而是‘尸磷菌’的高浓度聚集体。
该物质具备热感应特性,接触即引发爆燃。】
“我就知道,这地方就没有真正闹鬼的时候,全是生物变异。”林书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目光扫向身边的撕页女孩。
女孩此刻正捂着右手掌心,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掌心里那个眼球状的符文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皮肉都在微微蜷缩。
图鉴的解析光束穿透了厚重的塔壁,将地下的能量回路直接呈现在林书眼前。
原来如此。
塔基下的铭文被人为地反转了。
原本用来引导地下水净化的“引流阵”,被硬生生改成了“怨火汲水阵”。
这不仅是个焚尸炉,更是一个巨大的抽水泵——每在这个炉子里烧掉一个“背誓者”,产生的高温就会蒸发掉地底的一分水脉,转化为某种供给给那个死去长老的能量。
这老东西,活着的时候不仅要在物理上统治绿洲,还要在能量层面上把这里榨干。
林书反手从背包侧面抽出了那根之前缴获的长老火把。
火把顶端的蓝焰还在静静燃烧,这种火焰似乎和塔里的孢子同宗同源,既不发热,也不受风沙影响。
“既然是菌类,那就用高温物理杀菌法试试。”
他刚迈出一步,一道巨大的阴影突然伴随着腥风横扫而来。
“嘶——!”
那条之前带路的沙蟒不知何时绕到了塔前,庞大的身躯盘成了一座肉山,死死挡住了塔的入口。
它冲着林书张开大嘴,毒牙还在往下滴着腐蚀性的涎水,但那双竖瞳里流露出的却不是凶光,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恐惧。
林书注意到,这条巨蟒的尾尖有一大块焦黑溃烂的伤口,显然是刚才试图靠近塔身时,被那些幽蓝的“鬼火”给灼伤了。
“它不想让你进去。”夜莺手里的长刃微微下压,“但它也不像是要攻击我们。它在……护食?”
“不,它是在护主。”
林书看着沙蟒那双充满矛盾的眼睛,脑海中的拼图终于补全了最后一角。
作为祭坛的守护兽,它的底层指令是守护这片土地。
但长老篡改了祭坛,也扭曲了这条蛇的食谱。
它被迫吞噬那些充满了怨气的尸骸为生,变成了这罪恶循环的一部分。
它怕火,是因为那些孢子火曾经烧穿了它的鳞片;它拦着林书,是因为它本能地觉得,如果这座塔毁了,它赖以生存的“规则”也会崩塌。
“让开。”
林书没有后退,反而举着那根火把,一步步逼近那张血盆大口。
沙蟒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庞大的头颅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悬停,喉咙里发出雷鸣般的低吼。
“你也活得很痛苦吧?肚子里塞满了这种不消化的垃圾。”林书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想不想洗个胃?”
他将那根燃烧着纯蓝火焰的火把,直接递到了沙蟒的嘴边。
“吞了它。这火把是那老家伙的核心信物,只有它能中和掉你体内的孢子毒素。”
沙蟒僵住了。它似乎听懂了林书的话,竖瞳剧烈收缩。
一秒,两秒。
巨蟒猛地张开大嘴,一口将林书手中的火把连同半截木柄吞入腹中!
“轰——”
原本只是微弱燃烧的蓝焰,在进入蛇腹的瞬间,像是遇到了烈性助燃剂,瞬间暴涨。
沙蟒痛苦地扬起上半身,那一层半透明的腹部皮肤下,蓝色的火焰如同游龙般疯狂乱窜。
神奇的是,这种火焰并没有烧穿它的内脏,反而在它半透明的鳞片上,投射出了一幅幅扭曲的光影画面。
那是这根火把记录下的最后影像。
在晃动的蓝光中,林书、夜莺和撕页女孩都清晰地看到,一个身穿长袍的老者正跪在塔基前,手里拿着凿子,狞笑着将一块铭文硬生生凿了下来,然后填入了一块带着血腥气的新石料。
“那是……”夜莺眼神一凝。
林书顺着光影透视看去,塔基最下方的那块铭文缺口,形状奇特,边缘带着锯齿状的断裂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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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撕页女孩,视线落在她刚刚掰断小指的左手上。
那截断指的切面,和塔基上的缺口,严丝合缝。
无需多言,女孩咬着牙,越过正在翻滚净化毒素的沙蟒,一步步走到摇摇欲坠的塔门前。
她没有任何犹豫,将那截还没来得及愈合的断骨,狠狠拍进了那个缺口。
“咔嚓。”
一声如同锁扣闭合的轻响,在这片荒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下一秒,整座焚骨塔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些盘踞在骸骨眼中的幽蓝鬼火像是被切断了电源,齐刷刷地熄灭。
原本坚不可摧的黑石塔身开始像沙雕一样崩解、塌陷。
“哗啦啦——”
不再是石块落地的巨响,而是一阵令人心旷神怡的水流声。
随着塔基的彻底粉碎,一股清澈的地下水流冲破了满地的骨灰,汩汩涌出。
那些原本狰狞的骸骨在接触到清水的瞬间,竟化作了细腻的白沙,随着水流缓缓铺开。
林书掸了掸衣领上沾到的骨灰,看着那个正趴在水边大口喘息的沙蟒。
它吐出了一口黑色的浓烟,眼神里的浑浊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夜莺弯下腰,从湿润的沙地里捡起一块没有被完全烧毁的头盖骨。
上面用锐器刻着一行扭曲的小字,依稀能辨认出是那位长老的笔迹:【神谕可伪,唯火不欺。】
“呵,真是讽刺。”夜莺随手将骨片扔进水里,看着它沉底,“这老骗子留这句话,大概是怕自己死后,没人替他圆这个弥天大谎。”
“不。”
林书看着沙蟒腹中渐渐熄灭的余焰,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他是怕真正的火烧起来的时候,会照亮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就在这时,清冽的水流已经在低洼处汇聚成了一个小水塘。
水面倒映着天空,也倒映出不远处一座废弃小镇的轮廓。
那里是绿洲曾经最繁华的中心。
图鉴的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检测到高能反应源。】
【坐标更新:前方八百米,旧城区中心广场。】
林书抬起头,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水面,看向那座破败小镇的中央。
那里有一口干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巨大公用井,此刻,井口正上方似乎有一团扭曲的空气,像是某种东西正在那里折叠空间。
“两处泉眼通了,水压恢复。”林书拍了拍手,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走吧,最后的压轴戏,通常都在舞台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