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被这群半大的孩子刨得尘土飞扬。
林书跟在后头,皮靴踩在松软的沙层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枯草,眼神却一刻也没离开视网膜上那道金色的指引线。
“图鉴显示的坐标就是这儿,误差不超过三厘米。”
他停下脚步,看着前方那群已经挖了足足半米深、却只抠出一堆干裂岩层的小家伙。
孩子们满脸黑灰,领头的小男孩一屁股坐在坑边,手里的断铁片当啷掉在石头上,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骗人的……根本没有水!地图是骗人的!”
林书没说话,他弯下腰,指尖在那块被挖出来的灰白岩层上抹了一把。
触感很奇怪,不像是干燥的石头,反而带着一种类似角质层的柔韧感。
他眯起眼,将指尖那点土凑到眼前,眼底蓝光微不可察地闪烁。
“别嚎了,吵得我脑仁疼。”林书拍掉手上的渣子,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座高坡。
夜莺正站在那儿。
风沙卷起她黑色的衣摆,她像一尊冰冷的雕塑,正极力远眺。
听到动静,她纵身跃下,轻盈得像只归巢的雀,鞋尖落地时几乎没扬起灰。
“不止这一处。”夜莺的声音清冷,透着股职业杀手特有的敏锐,“我看了剩下的六个标记点,周围几百米内连根枯草都长不出来。唯独这些地块的正上方,空气里有微弱的蒸腾热气。那种热度……不像是太阳晒出来的,更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不是没水,是水被锁在下面的熔腔里了。那团菌丝就像个严丝合缝的塞子,把泉眼堵死了。”
“这就叫‘占着茅坑不拉屎’。”
林书吐槽了一句,余光瞥见撕页女孩正慢慢走过来。
这孩子现在的状态很玄学,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球里,此时竟倒映着某种奇异的红光。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个呕吐眼球状的符文,那符号正随着地底传来的热气频率,诡异地一亮一灭。
“弟弟说……”女孩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要敲碎它的牙。”
林书瞳孔骤然缩紧。
他脑子里那些零散的信息碎片瞬间对撞、衔接。
祭坛、水文图、长老、还有那个被当成钥匙的弟弟……
“我懂了。难怪那老毕登能控制绿洲的供水。”林书冷笑一声,逻辑在他脑海中彻底闭环,“这七个泉眼是古文明留下的净水阵节点,而所谓的‘噬水菌丝’,压根不是自然生长的。那是他用自家亲侄子的骨髓培育出来的守阵傀儡。这活塞是活的,还带着血脉锁。”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皮。
那是之前收录沙蟒时,顺手在洞穴里捡的沙蟒蜕皮。
“解析沙蟒残留毒素成分,调配强酸腐蚀液,针对真菌细胞壁结构。”
林书在意识里飞快下令。
图鉴界面疯狂旋转,几秒后,他掌心多出了一支透明的小药瓶。
他蹲下身,将那滴粘稠的液体滴入岩缝。
“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原本坚硬如铁的岩层竟然像受惊的虫子一样蜷缩起来,向四周退避,露出了下方一个幽深、散发着凉意的孔洞。
可还没等孩子们欢呼,那孔洞周围的菌丝就像疯长的指甲,仅用了三秒钟,就再次蠕动着把缺口封死。
“再生速度这么快?”夜莺眉头微皱,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我试着强行切开它?”
“别乱来。”林书制止了她,“这玩意儿跟地脉连着呢。你一刀下去,菌丝受惊收缩,可能直接把下面的地层震塌,到时候整个绿洲都得跟着陪葬。”
林书站起身,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忽然定格在远处。
那几个哭累了的孩子正聚在一起,拿着几颗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彩色玻璃珠在玩。
阳光斜斜地照下来,穿透那几颗玻璃珠,在沙地上映照出几个亮闪闪的斑点。
孩子们玩得起劲,甚至用那些斑点在沙地上拼出了《沙律》里的古怪符号。
“谁说一定要暴力拆迁?”林书忽然笑了。
他大步走过去,在那群孩子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抢过了他们手里的玻璃珠。
“哥们儿,借用一下,回头赔你们一袋真的奶糖。”
林书把玻璃珠攥在手里,转头看向撕页女孩:“摇铃,摇响第三声。对着泉眼,用你弟弟教你的频率。”
女孩愣了愣,随即听话地举起骨铃。
“叮——”
清脆的铃声穿透了燥热的空气。
水井中原本平滑如镜的清泉(镜像)再次在林书脑海中浮现,那行血色的小楷在视网膜上熠熠生辉:以光为凿,以律为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就是现在!”
林书猛地将手中的玻璃珠向泉眼上方抛去。
他的动作精准得像经过精密计算,珠子在半空中呈弧线分布,每一颗都恰好捕捉到了一缕正午最炽热的阳光。
光线经过珠体的折射、聚焦,化作七八道细如牛毛却亮得惊人的光束,精准地刺入了岩缝中的菌丝核心。
“吱——!!!”
地底传来一声凄厉的、不属于人类的哀鸣。
原本顽固的菌丝在这些聚焦的光束下就像遇到了烙铁的积雪,瞬间崩解、气化。
“轰!”
一股积压了十年的清泉,伴随着地底深处的震动,如同出笼的怒龙般喷涌而出,直冲向三米高的高空。
清凉的水花兜头砸下,把林书淋了个透心凉。
夜莺眯着眼,躲开溅射的水花,看向林书的眼神里多了点别样的东西:“你早就知道骨铃的频率能跟光线产生共振?”
林书掬起一捧清水喝了一口,抹了把脸,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不,我不知道。但我相信这地方的‘规则’——既然孩子们能用光拼出字,那光就一定是这把锁的钥匙。”
他看着在泉水中欢呼打滚的孩子们,视线却穿过层层水雾,投向了绿洲边缘的另一个方向。
在那里,一座残破的黑影正孤独地矗立在荒原之上。
那是废弃的焚骨塔,塔尖没入迷雾,像一根扎进大地的腐烂手指。
林书识海中的图鉴突然剧烈抖动起来,一抹比刚才更加浓郁的暗红色,正悄无声息地在那座古塔的基座下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