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那声清脆的铃响像是一枚钢针,猛地扎穿了空气中刚缓和下来的宁静。
林书的太阳穴跳了跳,这种声音让他想起旧时代牙医手中的钻头。
他看见那小女孩原本木然的五指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第三次摇响了那枚惨白的骨铃。
水井中原本平滑如镜的清泉突然像是被煮沸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从井壁缝隙中渗出,在那汪清冽中横冲直撞,最后竟像是在宣纸上写字一般,扭曲成了一行扎眼的暗红小楷:
“埋我于东丘,面朝日出。”
林书视线微垂,左下角的图鉴系统疯狂闪烁,那串红字的属性在视网膜上不断跳动。
这剧情有点老套,但在末世,死人的愿望通常意味着活人的麻烦。
小女孩看到这行字,原本空洞的眼球里竟冒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希冀,她像个被牵了线的木偶,跌跌撞撞地就要往绿洲东侧那片隆起的黄色土丘走去。
“站住,你是嫌自己cpu烧得不够快?”
林书一把拽住她的后领,力道不大,却稳得像铁钳。
他盯着视网膜里图鉴给出的实景扫描,东丘那地方在系统的建模里正通体冒着不祥的紫红。
矿脉受高浓度神经孢子侵蚀,处于临界触发状态。
“那地方不是什么风水宝地,那是你家长老专门给你们准备的‘惊喜包’。”林书声音微冷,“那里的神经孢子浓度够把你全家骨髓都洗一遍。你现在过去,还没等挖坑,人就先变异成丧尸花肥了。”
话音未落,夜莺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贴了上去。
她没有像林书那样讲道理,而是粗暴地一把扣住了女孩的右手腕。
“林书,看这个。”
夜莺冰冷的手指强行翻开女孩的掌心。
在蓝色的火光映照下,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个暗紫色的符文,形状诡异得像是一只正在呕吐的眼球。
最让人心惊的是,这符文竟然随着女孩急促的心跳,有节奏地吞吐着微光,每一次闪烁,女孩手臂上的青筋就更暴突一分。
“她在用自己的血脉当引信。”夜莺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罕见地露出一丝厌恶,“她在献祭生命,打算在那片矿脉里把自己引爆。她是想拉着整片绿洲给那个死鬼弟弟陪葬。”
“复仇这种事,搞得这么有仪式感可不怎么讨喜。”
林书咂了咂嘴,右手已经在空气中划出了图鉴的调配界面。
刚才净化水井时,那一瓶“绝望药剂师之泪”还剩下一点残渣,在那堆炼金产物的逻辑链里,这种带点苦涩的成分对平复情绪有奇效。
他指尖微动,剩下的净秽露与那一丁点残液在掌心融合,化作一团散发着淡淡草木香气的乳白液体。
在女孩惊愕又愤怒的尖叫声中,林书毫不留情地一指点在她的眉心。
冰凉感瞬间炸裂,那乳白色的液体顺着女孩的皮肤毛孔钻了进去。
“听着,你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要的是个能晒到太阳的干净地儿,而不是让你把自己变成一颗生化毒气弹。”
林书的声音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频率,那是图鉴解锁的‘精神安抚’加持。
女孩眼中的赤红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
她掌心的符文逐渐暗淡,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绵绵地倒在了夜莺怀里,陷入了昏睡。
然而,事情并没有因为女孩的昏睡而结束。
“轰——”
东丘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那里的地面开始像干裂的伤口般迅速龟裂。
一缕缕粘稠的黑色烟雾从地缝里喷涌而出,像是有成千上万条黑色的小蛇在空气中疯狂舞动。
“哈哈哈哈!林书!你还是太年轻了!”
被铁链锁在祭台边的长老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他那张老脸因为兴奋而扭曲到了极点:“你以为拦住她就行了?那地下的母巢分株早就等不及了!只要有一丁点血脉感应,神罚就会降临!这片土地,生来就该属于伟大的孢子之主!”
“这老毕登居然还有后手,真是反派死于话多的反面教材。”
林书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
他一步跨上了旁边那头重生沙蟒的背脊。
那头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青褐色的鳞片在月光下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仿佛在等待主人的冲锋指令。
“夜莺,带上孩子,走!”
林书猛地一拍蛇头,沙蟒巨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东丘。
在冲向那团黑雾的瞬间,林书反手将最后一滴“净秽露”弹向高空。
那滴液体在狂风中崩解,化作漫天细碎的晶莹雾气,如同在这污浊的世界里撑开了一把半透明的雨伞。
那些气势汹汹的黑色孢子只要一碰到这层薄雾,就像是遇到了强酸的雪花,滋滋作响地萎缩、溃散。
“嘶——吼!”
沙蟒冲到东丘顶端,巨大的尾巴猛地一扫,千斤重的黄沙被生生掀开。
想象中的腐烂尸骸并没有出现。
随着流沙散去,在那片曾经被视为禁地的矿脉中心,赫然露出一座纯白如雪的祭坛。
那祭坛不知是什么材质打造,在黑色孢子的包围中竟然滴尘不染。
基座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其笔触竟然与女孩掌心的符文严丝合缝。
沙蟒像是在敬畏某种存在,缓缓低下了头颅。
夜莺随后赶到,她盯着那座祭坛,
“林书,你看这铭文的样式……这根本不是什么葬身之地,这是个开启装置。他那个弟弟,难道生前就是这座祭坛的‘钥匙’?”
林书踩在祭坛冰凉的台面上,图鉴给出的信息却在此时陷入了一片混沌的乱码。
他缓缓走向祭坛中央,那里空空荡荡,并没有任何神像。
只有一个凹陷下去的圆坑。
那个圆坑的大小和形状,看起来……刚好能塞进去一颗人类的心脏,或者,一颗被挖出来的眼睛。
林书低头看向那深不见底的圆坑,空气中不知何时响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低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隔着无数个位面,通过这口“深井”,死死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