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火焰升腾起的瞬间，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铁锈甜味被彻底焚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森林般的清爽。
一个眼窝深陷的男人跪倒在井口边，颤抖着双手捧起一汪刚涌出的清水。
他迟疑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慷慨赴死的决心，猛地灌了一大口。
林书静静地看着他。
在图鉴的微光下，他能清晰地看到男人眼球表面那层灰蒙蒙的翳膜正迅速消退，瞳孔开始出现剧烈的收缩与聚焦。
“我想起来了我的小妮，不是被神接走了。”男人的哭腔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是长老长老说她心不诚，把她推进了蜥蜴坑”
哭声像是有传染性，随着越来越多的居民饮下井水，此起彼伏的哀号和咒骂在绿洲上空炸开。
这些被“快乐水”洗了十年脑的人，在清醒过来的瞬间，被迫直面那鲜血淋漓的记忆。
林书并没有趁机站出来振臂高呼，那种救世主的剧本不适合他，太累，且危险。
他倒退几步，悄无声息地撤到了那群孩童堆里。
这些孩子没喝过太多的“圣水”，眼神比成年人亮得多。
那个撕纸的小女孩正领着同伴，在湿润的沙地上摆弄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玻璃珠。
他们避开大人的哭喊，神情肃穆地将珠子嵌进沙里，拼成一个个笨拙却有力的方块字。
那是林书刚才随口念出的几句《沙律》残篇。
视网膜左下角忽然跳出一行淡金色的文字。
【检测到“群体执念具象化文本”，是否尝试收录？】
【提示：该项属于精神领域奇物，收录可能引发规则反馈，当前等级收录存在30未知代价风险。】
林书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心脏漏跳了半拍。
群体执念？
这玩意儿在图书馆的旧分类里，通常被归为“神性雏形”。
他盯着那些简陋的玻璃珠，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按捺住了贪念。
现在的底牌够用了，在这种节骨眼上跟位面意志玩赌命，不是他的风格。
“林书，看他的脖子。”
夜莺清冷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
林书转过头，视线掠过混乱的人群，看向被夜莺死死按在地上的长老。
这位先前的“神父”此时已经瘫软得像一滩烂泥，但他的颈部皮肤下，竟有数十个细小的凸起在疯狂蠕动，像是有无数条微缩版的小蛇正试图冲破皮肉的封锁。
“母巢在转移。”林书眉头一皱，图鉴的解析瞬间给出结论，“它感应到了‘净秽露’的威胁，想放弃这具快要烂掉的皮囊，钻进地下水脉的主干。一旦让它跑进去，这片绿洲就不是‘智商税’的问题了，会直接变成孢子温床。”
“能切了他吗？”夜莺的长刃抵住那蠕动的皮肤，眼神征询。
“没用，它是流体态。”林书从怀里摸出那枚沙蟒蜕下的旧皮，那东西摸上去冷硬如铁，边缘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毒素。
他将鳞皮浸入随身携带的一小瓶净秽露中，看着其表面的灰败色泽迅速转化为一种诡异的诱惑紫。
【制作成功：噬孢诱饵。】
【解析：对寄生类孢子具有致命吸引力，能精准引导母巢移动。】
“既然它想换房子，我给它找个装修好的。”
林书冷笑一声，大步走向长老。
那个原本癫狂的老头突然止住了抽搐，发出一阵嘶哑的尖笑：“你们毁了秩序！林书你以为给他们喝口清水就能救他们？没有了恐惧的锁链，人比沙虫还要贪婪！看着吧，他们会为了这点水，把彼此的喉咙咬断！”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三名原本跪伏在地的护卫突然暴起。
他们并没有冲向林书，而是满眼血丝地扑向了那群玩玻璃珠的孩子。
“那是圣物的碎片！那是变出水的宝贝！”其中一人挥舞着锈迹斑斑的长刀，表情狰狞得扭曲，“给我！那是我的！”
在他们被孢子长期摧残的大脑里，无法理解化学反应，只认定这些发光的珠子是控制水源的神器。
那一寸许长的刀锋眼看就要划开小女孩的喉咙。
“贪婪确实是种病。”
林书的声音很轻，右手精准地一甩，那枚泛着紫光的鳞皮化作一道残影，精准地砸入水塔地基那道最深的裂缝中。
“嘶——！！！”
一声来自地底深处的、足以让灵魂战栗的吸吮声响起。
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脖子下的那些凸起像是受到了某种疯狂的召唤，竟直接撕裂了他的皮肉，化作一团漆黑的丝线，如箭一般射入地基裂缝。
整个水塔基座范围内的地面瞬间塌陷。
那三名正欲行凶的护卫脚下一空，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就被那团黑色丝线瞬间缠绕、包裹。
在他们惊恐的注视下，那些丝线顺着他们的口鼻眼耳钻入，不过几秒钟，三个活生生的人就被抽干了水分，成了填充虫道的干尸。
林书走到那道还在冒烟的深坑边缘，低头俯视。
“你说得对，贪婪确实是沙虫。”他转过头，看向那些被吓得呆若木鸡的居民，声音平淡如水，“所以新《沙律》第一条：水源共有，私占者饲虫。”
沙地上，玻璃珠拼成的字迹在蓝色火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混乱逐渐平息，重生后的沙蟒在那汪清冽的泉水边缓缓盘踞，它那新生的青褐色鳞片在月光下闪烁着金属质感，像是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夜莺收回目光，注意到那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撕页女孩，此时竟独自一人蹲在井口边。
她没有去捡那些玻璃珠，也没有去看那头恐怖的巨兽，只是死死盯着井底，手里攥着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黄纸，眼神空洞得令人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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