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岁宴的热闹喧嚣已然散去,栖澜山庄“云水居”重归平日的静谧雅致,仿佛那场汇聚了云圳半城名流的盛会只是一场绚丽的梦。然而,梦醒之后,留下的并非全然是美好的余韵,还有需要仔细清扫的战场与必须高度警惕的余烬。
“沁芳斋”,李书睿的办公室内,气氛与窗外秋高气爽的明媚截然不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事后的冷静分析与隐隐的凝重。李书睿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城市脉络,身姿依旧挺拔,但眉宇间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宴会上的应对看似游刃有余,实则耗费了他巨大的心神,尤其是最后那番清晰划界的宣言,看似强势,实则是顶着巨大压力做出的、不容后退的抉择。
助理艾辰轻敲了两下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他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平板电脑,脸上是惯常的沉稳,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凝重。
“李总,周岁宴的后续收尾工作基本完成,宾客都已妥善送离,山庄内部也在进行恢复整理。” 艾辰例行公事地汇报完基本情况,然后语气微顿,进入了更核心的议题,“另外,关于您发言后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我们提前布控的点,都反馈回来了。”
李书睿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艾辰脸上,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当然知道,自己那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必然会激起各种试图浑水摸鱼的涟漪,甚至有人会忍不住伸手。
艾辰调出平板上的加密报告,汇报道:“如您所料,在您发言后,宴会现场及周边,确实检测到几波不同寻常的信号活动,也有人试图接触我们内部的服务或工作人员。不过,因为我们提前进行了人员轮换、区域隔离和信息管控,对方的所有尝试都没有得逞,没有获取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或物品。”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现场的无忧安保和罗恩先生的人也处理得非常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听到这里,李书睿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这证明他们之前的预判和防备是有效的。公开场合的宣言配合内部铁桶般的防御,至少在第一回合,挡住了对方可能发起的、不那么光彩的试探。
然而,艾辰接下来的语气却带上了一丝明显的迟疑,他看着李书睿,欲言又止:“不过……李总,有一件事,需要向您汇报。虽然与核心机密无关,但……可能涉及到您的家事。”
李书睿眉头一蹙,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家事?什么事?艾辰,跟我还有什么不能直说的?” 他对艾辰的信任是经过多年考验的,很少见到对方如此犹豫。
艾辰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直接说道:“我们安排在宴会厅外围、负责观察特殊人员动向的队员汇报,在张副市长一行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的秘书,就是那个叫小陈的,并没有立刻跟随离开。而是在侧门附近徘徊了片刻,然后……主动接触了您的大舅妈,赵菊女士。”
“什么?” 李书睿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变了。那副在商场上历练出的沉稳面具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惊讶、愕然,随即迅速被一股深沉的怒意和冰冷的警觉所取代。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触角,竟然会伸向那里!伸向他那个眼皮子浅薄、言语无状、上不得台面的大舅妈!
“他们接触了多久?说了什么?” 李书睿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火焰。
“时间不长,大约两三分钟。” 艾辰仔细回忆着队员的汇报,“距离较远,无法听清具体内容。但从肢体语言观察,小陈的态度很客气,甚至带着点刻意的‘亲民’感,像是在关心询问什么。而赵菊女士……一开始似乎有些惊讶和警惕,但后来好像放松了些,甚至还笑了笑,比划着手说了几句话。小陈最后似乎留下了什么话,或者联系方式,然后才匆匆离开去追张副市长了。”
“啪!” 李书睿一拳轻轻砸在身旁的实木书桌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愤怒不是因为赵菊可能被利用——他对自己这位舅妈的品性早已不抱期望——而是因为张启明手段之卑劣,心思之歹毒!正面强攻不成,公开表态无效,竟然转头就去钻这种空子,试图从家族内部最薄弱、最不堪的环节入手!这不仅仅是商业或权力上的较量,更是一种阴险的、试图从内部瓦解、制造家庭矛盾和丑闻的恶毒行径!
“好,很好。” 李书睿的声音冷得像冰,眼中寒光闪烁,“张副市长……还真是‘不拘一格’,什么手段都用得上。” 他看向艾辰,“这件事,除了汇报的队员,还有谁知道?”
“已经吩咐队员严格保密,目前只有我和您知道。” 艾辰立刻回答。
“嗯。” 李书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继续密切关注我大舅一家的动向,尤其是赵菊。但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们后续会有什么动作。另外,这件事……” 他沉吟片刻,“我需要和姐姐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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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李氏集团总部,李书柠的办公室内,也上演着类似的一幕。
罗恩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书柠面前,用他一贯的简洁风格汇报:“李总,周岁宴安全结束,无意外。张启明离场前,其秘书小陈与您大舅妈赵菊有短暂接触,内容不详,态度看似例行关心。已记录。”
李书柠正在审阅一份文件,闻言,握着钢笔的手骤然停住。她抬起眼,那双素来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瞬间掠过一丝凌厉至极的寒芒,比李书睿的愤怒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冰冷刺骨。她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愕,仿佛对这个世界上人性的下限已有足够的认知。但微微抿紧的唇线和骤然冷肃的气息,显示了她内心的震怒与高度警惕。
“果然……开始从这些地方下手了。” 李书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放下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快速思考。
片刻后,她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机。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李书睿的来电。
姐弟俩的默契,无需多言。电话接通,两端都是短暂的沉默,然后几乎同时开口:
“姐,关于大舅妈那边……”(书睿)
“书睿,罗恩汇报了。”(书柠)
两人都顿了一下。
“见面谈吧。” 李书柠直接道。
“好,老地方,我马上过去。”(书睿)
通话简短利落,却已交换了足够的信息和决心。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商业防范范畴,涉及家族内部,必须姐弟俩共同应对。
就在李书柠准备起身前往约定的隐秘会面地点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她的另一位得力助手chloe走了进来。chloe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神色比平日更多了几分振奋。
“李总,打扰一下。” chloe将文件放在书柠桌上,“关于‘悬壶’基地和我们在周岁宴上释放的信号,各地反馈初步汇总来了。”
书柠重新坐下,示意她继续。
“云省,也就是张副市长这边,自宴会结束后,暂时没有任何官方或非官方的新动作与我们接洽,表面上很平静。” chloe汇报道,这在意料之中。
“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轻快了些,“其他几个我们建有‘悬壶’分基地或有合作意向的省市相关部门,在获悉我们宴会上的‘战略’表态后,反应非常积极!他们都表示,能够充分理解并尊重企业保护核心技术和知识产权的立场,对我们在当地投资建厂、提供就业、依法纳税、并通过市场化渠道提供优质药材的合作模式表示高度认可和欢迎。其中有三四个地方,已经通过正式渠道发函,希望就具体的药材供给合作细节,尽快展开下一轮谈判,并且都提到了可以在政策允许范围内,提供更多的便利和支持。”
这个反馈,无疑是雪中送炭,也是对他们坚持原则的最好回响。它表明,并非所有地方都像张启明那样抱有强烈的掌控欲和掠夺心态,正常的、尊重市场规则的合作依然是主流。这为李氏集团提供了更广阔的战略回旋空间和底气。
李书柠听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带着冷冽锋芒的笑意。很好,公道自在人心。张启明想利用内部蛀虫来施压、制造麻烦?那他就大错特错了。外部的合作大门正在更多地方敞开,而内部的隐患……她也绝不会放任不管。
“回复这些省市,表达我们的感谢,并安排时间,尽快启动谈判。” 李书柠果断下令,“态度要诚恳,条件可以优厚,但核心原则不变。”
“是,李总!” chloe领命而去。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安静。李书柠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城市依旧繁华喧嚣,车水马龙。但她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都市的霓虹,看到了栖澜山庄那个令人不快的亲戚,也看到了更远处,张启明那阴沉算计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