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正,宫门钥匙“咔嗒”一声,御前侍卫撤出十步,金锁重新落下——这是皇上第三遍口谕:
“永璇格格杖三十,禁足漱芳斋,无旨不得出入;一应太医、宫女、膳食,只准进不准出。”
檐下风灯未熄,灯光里飘着细雪似的药雾。
殿内,永璇趴伏在暖炕上,月白中衣褪到腰际,从肩胛至臀腿全被纱布裹得密不透风;纱布外层又横勒一条软缎固定带,以防夜里翻身扯裂伤口。
她烧得脸颊绯红,唇却干裂发白,梦里只重复一句:“……紫缰营的折子,还没誊完……”
炕沿边,并排坐着两个同样一身素绒常服的女子——
长公主小燕子,金冠未戴,只别一支羊脂玉凤钗,眼圈青黑;
明珠格格云梦,上月刚由皇上亲题“云梦”二字为封号,取“紫薇星化云,梦泽生春”之意,此刻正用银匙一点点给永璇润水。
小燕子端着药碗,手抖得瓷盖叮当作响:“皇阿玛真狠心!三十板子,一板没少……再深半寸,脊骨就断了!”
云梦眼眶微红,却轻声劝:“你小声些,外头还有粘杆处的耳目。”
说罢,她用帕子蘸了冰水,轻轻敷在永璇颈侧。
永璇在昏沉中一声呻吟,手指在枕边摸索。
云梦会意,忙从枕下掏出那枚刻“紫”字的铜钥匙,放进她掌心。
钥匙一入手,永璇竟奇迹般安静下来,指尖扣紧,仿佛握住的是一条命。
巳时,太医院新任院使李德立被“请”到漱芳斋门外,却遭御前侍卫拦下:
“皇上有旨,只准递药,不准进殿。”
小燕子闻声,提着裙角冲到门口,兜头一杯冷茶泼过去:“本公主今天把话撂这儿——三姐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们一个个陪葬!”
侍卫首领面露难色,却死活不肯让路。
云梦缓步上前,声音温婉,字字清晰:“皇阿玛只说不准‘出’,可曾说不准‘进’?
李院使若连病人都见不着,如何拟方?
倘若延误病情,责任是你担,还是我担?”
一句“我担”,让侍卫首领冷汗直流,只得放行。
帐幔低垂,薰笼里焚着薄荷与苍术。
李德立剪开纱布,一股腐腥气顿时冲出——
杖疮已紫黑,边缘翻卷,中间凹陷,最深处可见森白脊骨。
小燕子只看一眼,便扭头捂嘴,眼泪扑簌簌滚。
云梦握住永璇的手,俯身贴耳:“姐,别怕——我们在。”
刀剪消毒,腐肉被一片片取下,脓血淌满铜盆。
永璇痛极,一口咬住卷帕,额上汗珠豆大。
小燕子把自己的手腕递过去:“咬我!别咬自己!”
齿痕深陷,血珠渗出,滴在永璇鬓边,像一朵新开的小梅。
未时,养心殿首领太监李玉悄至,拂尘一甩,口谕到:
“皇上有旨:
准太医院每日入内视疾;
赐‘雪参雪蟾丸’两粒,研调外敷;
长公主、和明珠格格若愿留漱芳斋侍疾,可——但,不得再提‘紫缰营’三字。”
小燕子听完,冷笑一声:“不提便不提,先把人治好再说!”
云梦却望向西窗,轻声道:“皇阿玛这是给台阶,也是给封口——咱们得另想法子。”
更深,烛影摇红。
永璇高热稍退,睁眼便见两个妹妹一左一右趴在炕沿,小燕子手腕缠着白纱,云梦指间还捏着半朵未绣完的紫薇花。
她声音沙哑,却带着笑:“……七妹,雪好像停了?
等我能下地,陪你去御花园堆雪人……”
小燕子红着眼瞪她:“先说好,谁赖床谁是小狗!”
云梦低头,把最后一针收尾,花蕊里暗绣一个“归”字。
她抬眸,望向窗外宫墙——
那里,一盏紫色灯笼正被悄悄挂起,
像替所有被误解、被杖责、被禁足的姐妹,
守住最后一条能策马归家的路。
次日清晨,永璇的病情稍有好转,可她心里始终惦记着紫缰营的事。
这时,漱芳斋外传来一阵喧闹声,竟是永琪带着愉妃娘娘来了。愉妃娘娘一脸心疼地看着永璇,“可怜的孩子,受这么重的伤。”永明则悄悄塞给云梦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紫缰营的近况。原来,紫缰营因永璇之事被皇上猜忌,如今处境艰难。
永璇挣扎着要起身,“我不能坐视不管。”小燕子忙按住她,“你伤成这样,去了也是白搭。”云梦思索片刻,“我们得想个法子,让皇阿玛重新信任紫缰营。”
众人正商议着,突然李玉又来传旨,“皇上口谕,宣长公主、明珠格格即刻前往养心殿。”小燕子和云梦对视一眼,整理好衣衫,跟着李玉而去。留下永璇在漱芳斋,满心担忧地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
养心殿内,皇上正坐在龙椅上,面色威严。小燕子和云梦行礼后,皇上冷冷开口:“你们可知紫缰营如今的状况?”小燕子性子急,直接说道:“皇阿玛,紫缰营一直忠心耿耿,都是被误会了。”皇上拍了下桌子,“放肆!没有证据,朕岂会无端猜忌。”云梦忙福身道:“皇阿玛,紫缰营之事或许有隐情,可否容我们去查一查,给皇阿玛一个真相。”皇上沉默片刻,“好,给你们十日时间,若查不出结果,紫缰营和永璇都别想好过。”
两人领旨退出,小燕子有些发愁,“这可怎么查啊。”云梦却镇定道:“先回漱芳斋和大家商议。”回到漱芳斋,众人聚在一起,永明说紫缰营里可能有内奸。于是,他们决定先从紫缰营内部查起,派出可靠之人混入其中寻找线索。一场为紫缰营正名的行动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