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芳斋的暖炕上,永璇半倚着绣蟒引枕,脸色仍白得近乎透明,却执意要听外头的动静。
小燕子来回踱步,羊脂玉凤钗上的坠珠叮叮乱撞:“十日!皇阿玛只给十日,咱们连紫缰营的大门都进不去,怎么查?”
云梦垂眸,指间捻着那枚“紫”字铜钥匙,忽然轻轻一哂:“进不去,就让里面的人自己出来。”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一声通禀——
“皇后娘娘驾到——”
殿内倏然一静。
自永璇被杖那日,坤宁宫一直称病闭户,如今却凤驾亲临,连御前侍卫都愣了神,刀枪交叉慢了半拍。
珠帘挑处,皇后一袭绛红凤袍,金翟振翅,十二旒冠前垂下的玉串遮了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角。
她左手搭在太监王进安腕上,右手却提着一只鎏金小匣,步履稳得听不见环佩响。
“给皇后娘娘请安。”
小燕子和云梦屈膝,却被皇后抬手免了。
“安什么安?”
皇后声音不高,却压得檐角铜铃都哑了,“本宫再不来,你们是不是准备把漱芳斋也搭进去?”
她目光一扫,落在永璇背上——纱布新换,仍渗着一点桃红。
皇后眸色微暗,抬手掀开那鎏金匣,露出一丸龙眼大的药丹,通体紫纹,药香冲得满室薄荷味都退避。
“大内仅存三粒的‘紫雪守元丹’,本宫向皇上求了一粒。”
皇后把药丸按进云梦掌心,指尖冰凉,“温水化开,一半内服,一半调酒擦伤口,三日内若再发烧,就来坤宁宫报本宫。”
永璇挣扎欲起,被皇后一眼钉住:“躺着!本宫没那闲工夫听你谢恩。”
说罢,她转身看向殿门,凤眸微挑:“外头是谁当值?”
御前侍卫首领赵全躬身进来,单膝还未点地,皇后手中懿旨已展——
“皇上手谕:紫缰营一案,暂由坤宁宫会同内务府暗查,任何人不得阻挠。——押印在此。”
赵全面色一僵,却不得不低头。
皇后嗤笑,声音忽然拔高,字字砸在青砖上:“赵全,你杖责永璇时,三十板子打得一板不少,如今本宫查案,你也得给本宫一板不少地接着!——听明白了?”
赵全额头触地:“奴才……遵懿旨。”
帘外风雪一紧,皇后却倏地转身,俯身替永璇掖了掖被角,声音低到只有炕前三人能听清:
“记着,本宫不是来救你,是来救皇上的脸面——紫缰营若真反了,他得背一个‘逼反忠臣’的骂名;若没反,却被他杖杀了亲闺女,史官笔下更不好看。”
她抬眼,眸色深得像一口井:“所以十日之内,你们给本宫一个‘既不让皇上认错,又不让紫缰营含冤’的交代,懂?”
永璇指尖一颤,铜钥匙在衾被里硌得掌心生疼。
皇后直起身,凤袍一撩,坐到了暖炕对面的绣墩上,抬手吩咐:“王进安,把本宫带来的‘口供’拿进来。”
王进安躬身而入,后头两个小太监押着一个被堵了嘴、反剪双手的宫女——
竟是紫缰营书房当值的二等笔墨婢“阿箬”。
皇后用护甲尖挑起阿箬下巴,声音温柔得像雪里藏刀:
“这丫头,前夜想偷偷往御花园沉井里扔火漆信筒,被本宫的人捞了上来。信筒里有一张紫缰营布防图,图角却盖着……漱芳斋的小印。”
小燕子倒抽一口冷气。
云梦眸光骤冷:“嫁祸。”
“是不是嫁祸,本宫不管。”
皇后松开阿箬,取帕子擦了擦指尖,“本宫只管——皇上已看见这张图。若十日后你们交不出真凶,这张图就是坐实紫缰营‘里通外主’的铁证;而‘外主’,自然就是永璇。”
暖炕旁,薰笼里的薄荷火“噼啪”一声,炸出几点蓝焰。
皇后起身,凤袍下摆扫过阿箬颤抖的背,声音复又拔高,让门外侍卫也能听见:
“从今日起,阿箬押在坤宁宫,本宫亲自审!——赵全,你带人守好漱芳斋,若再有一只苍蝇飞出去乱传话,本宫就当你是同谋!”
赵全冷汗湿透重甲,喏喏连声。
皇后走到殿门,却又回头,目光落在永璇枕边那枚“紫”字钥匙上,忽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永璇,你额娘再处理其他事情,今日便有本宫替你查案,本宫虽然不是你亲额娘,却也不能看着你再挨第二顿板子。——十日期限,是本宫替你争来的,也是替皇上争来的。别浪费。”
风雪扑门,凤驾迤逦而去。
殿内,铜盆里的炭火“轰”地窜起一截,映得永璇眼底一片赤红。
她握紧钥匙,声音沙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狠劲:
“云梦,小燕子——咱们不是要给你皇阿玛一个真相,是要给本宫一个‘能保住皇上脸面的真相’。”
小燕子抹了把眼角,咧嘴一笑,虎牙森森:“那就让真凶自己跳出来。”
云梦抬手,把皇后留下的紫雪守元丹一分为二,一半化水,一半浸酒,轻声道:
“先止血,再布局。——紫缰营的债,得用真凶的脊骨来还。”
窗外,雪停了。
宫墙之上,那盏紫色灯笼被风卷起一角,露出暗绣的“归”字,像一把未出鞘的刀,静静悬在紫禁城的上空。
永璇服下化水的药丸,顿觉一股暖流游走全身,伤口的疼痛也减轻了几分。她强撑着坐起,与云梦、小燕子开始商议对策。
“咱们得先从阿箬身上找突破口。”永璇分析道,“她既然被皇后抓住,肯定知道不少事。”
“可她在坤宁宫,咱们怎么接近她?”小燕子皱着眉头,急得直跺脚。
云梦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皇后既然说亲自审她,那必然会派人盯着。咱们就来个将计就计,放出消息说咱们放弃查案,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再想办法混进坤宁宫。”
永璇和小燕子对视一眼,均点头赞同。
随后,小燕子故意在御花园大声抱怨查案太难,打算放弃。消息很快传到了皇后耳中。而此时,云梦已乔装打扮,趁着夜色潜入了坤宁宫……
云梦巧妙避开巡逻的侍卫,像一只灵动的猫般在坤宁宫内穿梭。
终于,她找到了关押阿箬的房间。刚靠近,就听到屋内皇后威严的声音:“说,背后主使是谁!”阿箬却哭哭啼啼,只喊冤枉。云梦贴在窗缝处,试图听清更多信息。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她心中一惊,回头却见是皇后身边的宫女素心。
素心压低声音道:“跟我来。”云梦虽疑惑,但也只能跟上。
原来,素心是皇后安排的暗棋,她知晓皇后真心想查明真相,便暗中相助。素心带着云梦见到了阿箬,阿箬一见云梦,便哭诉自己是被胁迫。
原来,背后主使是一位位分不低的妃嫔,想借紫缰营之事打压永璇。
云梦拿到关键线索后,素心又帮她悄悄送出了坤宁宫。回到漱芳斋,云梦将消息告知永璇和小燕子,三人决定按计划行事,在十日期限内揪出真凶,给皇上一个能保住脸面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