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正殿的铜漏刚指亥初,院外那株百年西府海棠忽然无风自动,簌簌落下一阵红雨。
永明把手中折扇一收,冲身后一打手势:“时辰到,‘百子送洞房’——上!”
他早三天便托内务府把洞房窗纱全换成西洋“玻璃镜绢”,透光却影影绰绰。此刻捧出一卷画轴,轴头系金铃,叮咚一声,画轴自垂——
竟是一幅《百子嘻春图》,却把小燕子的脸画成持拨浪鼓的胖娃娃,尔泰的脸安在爬树掏鸟蛋的小童身上。
众人大笑。永明挤眉弄眼:“七妹夫,今晚你俩要是也这么‘忙’,本阿哥送拨浪鼓给你当贺礼!”
小燕子隔着窗啐他一口,回头冲尔泰磨牙:“待会儿我先撕了那画!”尔泰低笑:“先撕我,再撕画,省得乱序。”
永恒捧出一只“鸳鸯转香壶”,壶心暗分双格,一格是桂露,一格是烧刀子。他先给晴儿、塞娅各斟一杯桂露,自己却把烧刀子注给尔泰:“新郎先干为敬!”
尔泰举杯,小燕子忽伸手抢过,仰头就灌——
“咳咳……”辣得直吐舌。
永恒坏笑:“七妹海量!那接下来‘双交叉’——”
所谓“双交叉”,是新人两臂互扣,各喝对方杯中酒。小燕子辣得泪汪汪,偏要逞强,一口喂进尔泰嘴里;尔泰被呛,酒尽数喷在永恒新袍上。
永恒怪叫:“哎哟,我这是‘喜酒淋头’,明年该我娶媳妇!”
晴儿笑弯了腰,拿帕子替他擦,被永恒一把攥住手腕,两人皆是一怔,火光里同时红了脸。
永辉最实在,早让人把洞房后窗根下掏空两块砖,安了空心竹筒。此刻把耳朵贴上去,一手招呼众人排队。
竹筒里先传出一声小燕子娇嗔:“……别碰我冠,珠串绞头发了!”
接着是尔泰低笑:“那我先拆冠,再拆人……”
永辉“嗷”一嗓子:“七妹夫要拆包——”
被塞娅拎着后领提溜起来:“蒙古公主面前,敢这么色胆包天?”
永辉缩脖子:“不敢不敢,回四弟媳饶命!”
塞娅笑出一口白牙:“饶命可以,拿歌来换!”
众人齐声起哄,永辉只得站在廊下,高唱一曲《敖包相会》,荒腔走板,跑调跑到张家口,连院外御林军都笑翻了一片。
永璇年少鬼点子最多,命人把三十六盏鎏金喜灯全换上他手书“春谜”,谜面一律五字:
“一箭穿双心”
“两人共枕眠”
“三月桃花汛”
……
规则:新郎新娘同猜,猜不中,新郎罚亲新娘一下;猜中了,众人罚亲新娘——总之新娘必须被亲。
小燕子在里头听得清楚,笑声:“三姐,你皮痒!”
永璇晃脑袋:“七妹,皇家规矩——‘君无戏言’,尔泰刚亲口答应的!”
尔泰无奈,隔窗高声:“第一箭穿心——‘串’字!”
众人哄笑:“对!”
永璇拍手:“答对,亲一个!”
众人道:“亲一个,亲一个。”
尔泰隔着窗纱,轻轻探身吻了下小燕子的脸颊。
永璇又喊:“第二题,两人共枕眠!”屋内一阵沉默,小燕子小声嘟囔着:“这可怎么猜。”尔泰思索片刻,笑道:“是‘丛’字!”众人又欢呼:“答对咯,再亲一个!”尔泰这次直接打开窗,捧起小燕子的脸,深深一吻。小燕子羞红了脸,捶打他的胸膛。
永璇接着出题:“三月桃花汛!”小燕子眼睛一亮:“是‘润’字!”众人鼓掌:“七妹厉害!新郎快亲!”尔泰顺势将小燕子搂入怀中,深情相吻。
尔泰掀帘而出,捧着小燕子便在她颊边“叭”地一响,众少年齐声怪叫,屋顶瓦片都颤三颤。
按满洲旧俗,新娘绣鞋得由新郎满屋找。晴儿早把小燕子一只凤头软缎鞋藏进自己袖里,却故意指挥尔泰:“在百子图后面!”
尔泰扑了个空;
“在拔步床顶!”
又扑空;
第三次,晴儿心软,指尖一松,鞋掉在尔泰脚边。
尔泰抬眼冲她一笑,低声:“谢了,嫂子。”
晴儿却被那句“嫂子”烫了耳,低头躲到永恒身后,永恒反手牵住她,小声道:“别急,明天换我找你鞋。”
晴儿羞得拧他一把,永恒“嘶”地吸气,却笑得比烟花还亮。
云梦把事先写好的七绝藏进合卺酒莲瓣里:
“今宵春在梧桐上,一燕轻衔两世欢;
若问情深何所寄,铜铃响处是归鞍。”
要求尔泰当场和一首,否则罚跪床柱。
尔泰略一思索,取笔在喜帕上走龙蛇:
“禁柳摇金迎凤辇,海棠吹雪覆雕鞍;
此生但得同淋雪,白首仍为画里看。”
云梦拊掌:“好个‘白首画里’!”
小燕子在旁听得心口发热,偷偷把那张喜帕团了塞进袖里——日后这方帕成了她一生珍藏,至死还带着那日胭脂与酒气。
晓慧最调皮,拿红丝线十根,一头系在新人脚踝,一头牵在众人手里。她喊口令:“左——右——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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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泰与小燕子刚迈步,便被十道力道扯得东倒西歪,“噗”地一起跌进百子千孙被,嘴碰嘴,牙磕牙。
窗外轰然大笑,晓慧拍着手:“这叫‘早生贵子’,一跤摔出双胞胎!”
小燕子抓起枕边红枣就扔,晓慧闪身,“啪”地正中永璇额头,少年们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塞娅把尔泰额驸金冠摘下,往空中一抛:“蒙古规矩,新郎帽谁抢到谁明年成亲!”
众人顿时叠罗汉,你拉我拽。
永明蹦得最高,指尖刚碰到帽檐,被永辉拦腰抱住;
永恒趁机踩石凳飞身,却被晴儿暗中一拽,整个人跌进晴儿怀里;
班杰明看得兴起,一个“白鹤亮翅”跃起,金发在红灯里闪一道光——
结果金冠“啪”地落在……小燕子手里。
她站在门槛,凤冠已卸,长发披了满肩,笑得比焰火还艳:“我的男人,我的帽,谁也别想!”
尔泰望着她,眸子里盛满一整个盛春的星光,软声应:“是你的,都是你的。”
众人被猝不及防喂一嘴糖,齐声“噫——”地起哄。
班杰明变戏法似的捧出一座小巧西洋座钟,钟面镌金燕双飞。
“我皇家的礼俗,新人必须一起按住钟顶,让钟敲十二下——每敲一下,许一个愿,不能出声,只能心里默念。”
尔泰与小燕子对视,同时伸手。
“当——”
第一下,小燕子:愿他平安。
第二下,尔泰:愿她常笑。
……
十二响毕,班杰明把钟往后一藏,眨眼:“愿望说破就不灵,可我偷偷帮你们数了——十二响,十二分,十二世。”
小燕子鼻尖一酸,却嘴硬:“洋鬼子,就会哄人。”
班杰明笑出一口白牙:“哄得你们白头,也算我功德。”
子时将至,永明招呼众人把怀里早准备好的鎏金小“百子娃娃”撒进洞房——每个娃娃底部分刻“福”“禄”“寿”“喜”“安”“康”六字。
瞬时满屋金娃娃叮叮当当滚落,像下了一场胖娃娃雨。
小燕子拎起一个,见娃娃背后竟还刻着一行小字:
“永璟十七年三月望,兄永明贺尔泰、和婧新婚——愿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她抬眼,看见窗外那群少年排成一列,同时长揖到地:
“愿哥嫂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灯火摇金,春雨初歇,夜风带着海棠香涌进来。
尔泰握住小燕子的手,十指相扣,朝众人还礼:
“谢诸位兄弟、姐妹——”
小燕子接口,声音哽咽却亮:
“明年轮到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笑声轰然炸开,红灯高挑,照见檐角新月如钩。
——洞房门缓缓阖上,最后一缕光缝里,恰有百子图中一尾小铜燕被风拂动,叮铃作响,似替他们数着春宵一刻,
一寸,
一尺,
一丈……
直数到天长地久,洞房门内,烛光摇曳,尔泰与小燕子相对而坐,彼此的眼眸中都映着对方的身影。
小燕子脸颊绯红,她轻轻咬着嘴唇,害羞地低下了头。尔泰伸出手,温柔地抬起她的下巴,深情地凝视着她,缓缓说道:“从今往后,我定护你一生周全,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小燕子眼眶泛红,她紧紧握住尔泰的手,声音颤抖地说:“我也是,我们要一辈子都在一起。”两人相拥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温暖。
窗外,海棠花依旧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这对新人祝福。
而洞房门外,那群少年们并未离去,他们围坐在一起,谈论着今晚的趣事,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庭院。
他们心中都期待着,未来的日子里,这份美好能够一直延续下去,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