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触手撕裂粘稠的水流,吸盘与骨刺闪烁着暗红与锈蚀的寒芒。
上方,“虚湮”光束无声垂落,所过之处,连水流本身都仿佛失去了“存在”的概念,化作一片扭曲的真空。实体与法则的双重绞杀,封死了陈九河所有闪避的空间。
他没有闪避。
胸膛内,青铜之心那沉重而坚定的搏动,如同战鼓擂响,驱散了周围水域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沉船冢”意识带来的混乱威压。那搏动声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与脚下江床、与身后遥远陵阙隐隐共鸣的沉稳力量。
面对数条合围而来的骸骨触手,陈九河缓缓抬起了覆盖着淡青锈迹、隐现古朴纹路的青铜右臂。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能量的爆发,只是简简单单地,五指张开,迎向最先袭至的一条触手。
触手前端那狰狞的骨刺,狠狠撞在了青铜手掌的掌心。
“铛——!”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两座古钟对撞的巨响爆开!以撞击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混合着青铜色与暗红色的震荡波纹猛地扩散,将周围的水流排开,形成短暂的真空!
陈九河的身躯微微后仰,脚下深深陷入舱室底部松软的沉积物中,犁出两道沟壑。
但他稳住了!那条足以洞穿钢铁的骸骨触手,其前端的骨刺在撞击中崩碎了大半,整条触手痛苦地痉挛、蜷缩,表面搏动的暗红脉络瞬间黯淡!
他的青铜之躯,其坚固程度远超预期!这并非简单的金属硬度,而是融合了陵阙神骸特性、权柄碎片残余法则、以及“归藏”暖意反复滋养后形成的、一种接近“规则造物”的坚韧!
与此同时,那道“虚湮”光束也落在了他的左肩。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陈九河左肩部位的青铜躯壳,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颜色变得灰败,仿佛经历了亿万年的风化,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纹。一股冰冷的、要将一切存在意义剥离的“虚无”之力,顺着肩部疯狂向他体内侵蚀,直指胸膛的青铜之心和眉心的葬印。
这正是“虚湮”法则的可怕之处——它不摧毁物质,而是抹杀“存在”本身。
然而,就在这股虚无之力即将侵入核心时,陈九河体内那缕一直默默流转、维系着躯壳与意识稳定的奇异暖意,骤然变得活跃起来!
它不再仅仅是温润的“归藏”,更显露出一种近乎“包容”与“转化”的特性!它如同最柔韧的土壤,迎向那冰冷的虚无侵蚀。暖意与虚无接触的瞬间,没有激烈的对抗,而是某种更诡异的“中和”与“沉淀”。
虚无之力试图抹杀暖意代表的“存在”与“生机”,而暖意则试图将这股“虚无”当做特殊的“养分”或“尘埃”,纳入自身“归藏”的循环。这个过程极其艰难,暖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稀薄,陈九河左肩的灰败裂纹也在缓慢扩大。但终究,那致命的虚无侵蚀,被暂时挡在了躯壳表层,未能深入核心!
趁此机会,陈九河动了!
他右臂猛地发力,五指如同烧红的铁钳,狠狠扣入那条受创痉挛的骸骨触手内部!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滑腻的腐肉、坚硬的碎骨,以及其中疯狂搏动、传递着痛苦与愤怒的暗红脉络。
他没有试图扯断触手,而是将胸膛内青铜之心的搏动,以及右臂上那源自“永眠”与“禁锢”的、早已与青铜之躯融合的法则残余,顺着五指,如同注入毒液般,狠狠灌入触手内部!
灰色的“迟滞”与暗银的“凝固”之意,沿着暗红脉络飞速蔓延!所过之处,触手内部疯狂传递的能量与意识信号骤然变得缓慢、僵直!这条触手如同被瞬间冰封,直挺挺地僵在半空,然后无力地垂落、砸在舱室底部,表面的暗红脉络彻底熄灭,变成一条真正的、毫无生气的腐朽之物。
这一击,消耗不小。青铜之心传来一阵细微的虚弱感,右臂的纹路也黯淡了几分。但效果显着!
“沉船冢”的集体意识显然没料到这个“异物”不仅躯体坚固,还能反戈一击,甚至带有克制它力量的特质。舱室内回荡起更加狂躁、愤怒的混乱意念尖啸。
剩下的几条骸骨触手攻击更加疯狂,从不同角度撕咬、抽打、缠绕。上方,“虚湮”碎片光团也再次凝聚光束,同时,那“骨肉之丘”表面,几颗暗紫心脏结晶猛地脱离,如同活体炮弹般,拖着长长的光尾,朝着陈九河激射而来!这些结晶内部封印的面孔扭曲到极致,散发出强烈的精神冲击与湮灭波动。
陈九河陷入更加狂暴的围攻。
他不再硬接所有攻击,沉重的青铜身躯展现出与外观不符的、带着一种冰冷机械美感的灵活性。他在有限的范围内闪转腾挪,避开“虚湮”光束的直射,用身躯相对完好的部位格挡触手的抽击,同时寻找机会,以包裹着“归藏”暖意与法则残余的青铜手掌或肘击,精准地轰击那些暗紫心脏结晶!
每一次与结晶碰撞,都爆开一团混乱的能量乱流和精神嘶嚎。结晶碎裂,内部封印的痛苦面孔尖叫着消散,但反震之力也让陈九河的青铜躯壳不断增添新的裂纹和灰败痕迹。暖意持续消耗,左肩的虚无侵蚀也在缓慢加深。
这是一场消耗战,一场意志与存在本质的比拼。
“沉船冢”意识占据地利,能量似乎源源不断,攻击层出不穷。
陈九河个体力量有限,但躯壳坚韧,法则特性有所克制,更有“归藏”暖意这奇异的缓冲与转化能力。
激战持续,舱室内光影乱闪,轰鸣与无声的湮灭交替,腐朽的碎骨与暗红的汁液四溅。
渐渐地,陈九河开始感到不支。青铜之心的搏动不再那么有力,暖意稀薄到几乎感知不到,躯壳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左肩的灰败已蔓延到半个胸膛。而对面的“骨肉之丘”虽然被击碎了不少触手和心脏结晶,但其核心的“虚湮”碎片光团依旧明亮,整个沉船的能量似乎仍在向其汇聚。
这样下去,他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必须改变策略!必须直击核心!
一个疯狂的念头再次涌现。既然这“沉船冢”是一个以“虚湮”碎片为核心的聚合意识,那么它的“弱点”,或许就在于这个意识的“统一性”上!那些暗紫心脏结晶,那些骸骨触手,都是其意识的延伸和力量的节点。但节点之间,意识传递,能量流转,必然存在“间隙”和“延迟”!
他要做的,不是摧毁所有节点,而是在那极短的“间隙”中,突破防御,直接触及“虚湮”碎片本身!
陈九河深吸一口并不存在的“气”,将最后残存的意念,全部集中于胸膛的青铜之心和眉心的葬印。
他不再闪避,任由一条触手狠狠抽在他的后背,打得他一个踉跄,青铜躯壳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同时,他看准了“虚湮”碎片刚刚发射完一道光束、正在重新凝聚能量的刹那,以及周围几条触手攻击后回收、新触手尚未完全探出的瞬间——
就是现在!
他双腿猛然发力,沉重的身躯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如同一枚出膛的青铜炮弹,无视了侧面射来的一颗心脏结晶在其肋部炸开的剧痛和精神冲击,笔直地、义无反顾地撞向了悬浮的“虚湮”碎片光团!
“沉船冢”意识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尖啸,数条触手和剩余的心脏结晶疯狂拦截,但都慢了半拍!
陈九河覆盖着最后一丝“归藏”暖意与所有法则残余的青铜右手,狠狠插入了那团深蓝与暗紫旋转的“虚湮”光团之中!
接触的瞬间,无法形容的感觉淹没了他。
不是冰冷,不是灼热,而是绝对的“空”与“无”。仿佛他插入的不是一团能量,而是宇宙终结后的虚无本身。他的青铜右手从指尖开始,迅速失去颜色、质感、乃至“存在”的概念,化为飞灰。
但就在右手彻底湮灭前,他的指尖,触摸到了光团最中心一点极其微小、却无比坚实的“核心”——那才是真正的“虚湮”权柄碎片本体!
同时,他眉心的葬印,以及体内那几种冻结的权柄碎片残余,与这“虚湮”核心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仿佛失散的兄弟姐妹终于重逢!
“抓住……你了……”
陈九河在意识即将被虚无彻底吞噬前,用尽最后的力量,催动葬印与青铜之心,不是对抗,而是……“同化”与“牵引”!
他要以自身为媒介,以葬印为通道,强行将这“虚湮”碎片,连同其与整个“沉船冢”的连接,一起……拉向陵阙的方向!拉向那口青铜棺椁,拉向那未完成的熔炼!
“不——!!!”
“沉船冢”意识发出了绝望的、仿佛整个聚合体都要崩解的尖啸。它感觉到了核心的动摇,感觉到了那股来自遥远陵阙的、更加古老霸道的牵引之力!
整个如山楼船开始剧烈震动、崩塌!失去了核心碎片的稳定,这个畸形的聚合生态瞬间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陈九河的右手连同小臂彻底湮灭,意识沉入黑暗。但在最后时刻,他“感觉”到,那枚“虚湮”碎片的核心,正顺着葬印的联系,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光,脱离沉船,向着陵阙的方向疾射而去。
而他残破的青铜身躯,则被崩溃的沉船结构,以及暴走的“沉船冢”残余意识疯狂反扑的黑暗,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