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佛额间那完全睁开的虚无之眼,如同宇宙归寂的缩影,其蕴含的“终结”之意凝如实质,缓缓压向下方的活体石城。
光芒未至,哀嚎的石城便已如同被投入无形熔炉,城墙肉瘤成片碳化、剥落,搏动的心脏急剧萎缩,发出濒死的痉挛。
相柳复苏的根基,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救援船上,苏璃和小王被那虚无之眼余波扫过,只觉神魂冻结,意识仿佛要被从躯壳中抽离,拖入永恒的寂灭。
他们连恐惧都无法完整感知,只能僵直地看着那毁灭的降临。
就在尸佛的终结之光即将彻底淹没活体石城的刹那——
“笃……”
一声清越的、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响,突兀地在死寂的江底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仿佛能无视空间的阻隔,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存在的感知中,甚至压过了尸佛带来的灵魂战栗。
它不像金属撞击,不像玉石相碰,更非生物嘶鸣,而是一种……类似于木鱼敲击,却又更加古老、空灵,带着某种抚平躁动、安定魂灵的韵律。
仅仅一声。
尸佛那碾压而下的终结之光,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柔韧的墙壁,竟被硬生生阻了一瞬!
光芒与无形壁垒接触的地方,空间泛起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褶皱。
尸佛盘坐的庞大肉山微微一震,那虚无之眼首次出现了明显的转动,不再是漠然的俯视,而是带着一丝被打扰的…
不悦与探究,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并非活体石城,也非坠落的陈九河,而是白帝城遗址更边缘的一处幽暗水域。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点微光。
微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盘坐的身影。
身影模糊,看不清样貌衣着,只能辨出其手中持着一物,似槌非槌,正悬停于一件似钵非钵的器物之上。
刚才那声“笃”响,似乎便是由此发出。
“笃…笃…”
又是两声木鱼般的清音响起,节奏平稳,不疾不徐。
随着这两声响起,那阻挡尸佛光芒的无形壁垒似乎更加凝实。
更令人惊异的是,原本充斥江底的、狂暴的怨念与妖力,如同被清风拂过的沸水,竟有了些许平息的迹象。
连那些挣扎嘶嚎的古老亡魂,动作都迟缓了一丝,空洞的眼眶中,多了一丝茫然的呆滞。
这木鱼声,竟有安抚、净化怨气之效?
尸佛发出了低沉的、蕴含怒意的嗡鸣。
它似乎认出了那声音和微光的来源,虚无之眼中旋转的星河骤然加速,更多的终结之光汇聚,如同蓄势待发的洪流,就要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干扰者连同其所在的水域一同抹除。
然而,那盘坐的身影似乎并不在意尸佛的怒火。
他(或它)悬停的槌子,再次轻轻落下。
“笃——”
这一次,声音不再空灵,而是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声音响起的瞬间,以那点微光为中心,一圈淡金色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并未摧毁什么,也未净化什么,但整个江底空间的“规则”,仿佛被 subtly 改写了。
原本被尸佛力量吸引、如同朝圣般涌向它的那些古老亡魂,突然像是失去了目标,在原地茫然打转。
尸佛那庞大的终结领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出现了细微的、不稳定的波动。
就连它自身那由无数尸骸怨念凝聚的肉山身躯,表面蠕动的血管和肉瘤,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这木鱼声,影响的不是力量本身,而是…力量存在的“基础”与“联系”?
尸佛的愤怒化作了实质的攻击。
蓄势的终结之光不再针对活体石城,而是如同撕裂幽冥的巨刃,猛地斩向那点微光与盘坐的身影!
光芒过处,江水蒸发,空间扭曲,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让远处的苏璃和小王仅仅是余光瞥见,就感到魂魄欲裂。
面对这足以湮灭一方天地的攻击,微光中的盘坐身影依旧平静。
他手中的槌子,第四次落下。
“笃。”
声音依旧清越,却带着一种一锤定音的决绝。
淡金色的涟漪再次扩散,这一次,不再是抚平,而是…“断”!
尸佛斩出的终结巨刃,在距离微光尚有百米之遥时,其与尸佛本体之间的能量连接,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快刀精准斩断!
失去了源头的支持,那恐怖的毁灭光刃,竟如同无根之萍,在微光前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后寸寸碎裂,化作最基础的能量粒子,消散于江水之中。
不仅如此,尸佛自身那庞大的肉山身躯,也猛地一震,仿佛它与这片水域、与那些朝圣亡魂之间的某种深层次联系,也被这一声木鱼短暂地“切断”了刹那!
它那虚无之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情绪,以及一丝…被触及根本的惊怒!
“呜——!!!”
尸佛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响亮、最愤怒的咆哮,整座肉山都开始剧烈震颤,更多的血管从江床深处隆起,更多的古老尸骸被强行吸纳融入它的躯体,它的力量在疯狂攀升,显然要动用真正的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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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点微光中的盘坐身影,在敲出那断联系的一击后,身影似乎模糊了一丝。
但他依旧稳坐,手中的槌子再次抬起,悬于那似钵非钵的器物之上,似乎准备迎接尸佛接下来的狂暴反击。
整个江底的局势,因这突如其来的木鱼声而彻底改变。
原本单方面碾压的毁灭,变成了两股无法理解的存在之间的对峙。
活体石城得以残喘,相柳之心在尸佛力量被牵制的瞬间,搏动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弱。
而漂浮在黑水中、气息奄奄的陈九河,在那带着净化与安定力量的木鱼声波及到他时,焦黑破损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他魂魄最深处,那被自身生命本源包裹封印的、带有裂痕的契约烙印以及林初雪的残存暖意,仿佛被这奇异的韵律安抚,原本躁动不安的状态平息了些许,沉眠得更加安稳。
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他自身陈家血脉的生机,如同绝境中挣扎出泥土的嫩芽,开始在他近乎枯竭的体内,极其缓慢地滋生。
救援船上,苏璃和小王瘫软在地,大汗淋漓,仿佛刚从溺毙的边缘被拉回。
他们茫然地看着远处那与尸佛对峙的微光,又看向下方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生机的陈九河,大脑一片空白。
今天发生的这一切,早已超出了他们能理解的范畴。
古老的凶神,诡异的尸佛,还有这能以木鱼声对抗尸佛的神秘存在……
长江之下,究竟还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恐怖秘密?
木鱼声依旧在响起,不紧不慢,与尸佛那滔天的怒火和不断攀升的恐怖威压形成鲜明的对比。
下一声敲响,是会继续维持这脆弱的平衡,还是会彻底点燃最终的战火?
无人知晓。
只有那浑浊的江水,无声地记录着这超乎想象的诡谲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