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源讼(1 / 1)

那片存在于概念虚空的“初始之水”浩瀚无垠,没有波涛,没有声响,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蕴含着无限可能与古老记忆的沉寂。悬浮于中央的“归墟之眼”巨大而冰冷,它的“注视”不带任何情感,如同物理法则本身,只是纯粹地“记录”与“映照”着万水源流的生灭与变迁。

林初雪那缕微弱的心神意念,在这庞然巨物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她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的“存在”是否真的被“看”到了。她只能拼命地、固执地,向着那只“眼睛”,传递着她那混杂了绝望、祈求与守护执念的微弱波动——关于长江的哀嚎,关于“水脉之伤”的崩裂,关于“虚无”的侵蚀,关于那个名为陈九河的守契人最后的牺牲与挣扎……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更加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寂静。“归墟之眼”漠然地映照着这一切,仿佛长江的存亡,也只不过是它那无尽记录中,微不足道的一行注脚。

与此同时,那数道属于河伯会的阴冷意念,已然如同污浊的墨汁,蛮横地侵入了这片纯净的“初始之水”领域。它们不再掩饰其亵渎与疯狂的本质,凝聚成一股扭曲、嘶嚎的黑暗洪流,直接撞向“归墟之眼”!它们传递出的,并非祈求或信息,而是一种强硬的、充满了污染与扭曲意味的“宣告”与“篡改”——

它们试图将长江的“水脉之伤”定义为“必然的进化”,将“虚无”的扩散美化为“终极的净化”,将它们自身的疯狂行径粉饰为“执行宇宙的意志”!它们要将自身那套毁灭性的逻辑,强行烙印进“归墟之眼”那绝对客观的记录之中,试图从“概念”层面,为这场灾难赋予“合法性”,甚至……引导“水之本源”的力量,为其所用!

这是一种更加本质、更加恶毒的攻击!

“归墟之眼”那永恒的寂静,第一次被打破了。

并非愤怒,也非抗拒,而是一种……仿佛精密仪器遇到错误输入时的、冰冷的“逻辑冲突”。那巨大的眼眸中,倒映出的景象开始剧烈闪烁、扭曲——一边是林初雪传递来的、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属于“存在”的哀鸣;另一边则是河伯会灌输的、充满了亵渎与毁灭的、导向“空无”的狂言。

两种截然相反的“定义”与“诉求”,在这水之本源的殿堂内,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林初雪感到自己的意念如同被投入了滚油之中,承受着两种宏大力量对冲带来的撕裂感。她传递出的守护执念,在河伯会那污浊而强大的扭曲意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那黑暗的洪流正在一点点地蚕食、污染着她与“归墟之眼”之间那本就微弱的连接,试图将她这缕不谐的“杂音”彻底清除。

绝望再次攫住了她。在这样层面的“讼争”中,情感与意志的力量,似乎远不如那纯粹而强大的邪恶意念来得有效。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那黑暗洪流吞没,与“归墟之眼”的连接也将彻底断绝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而“空无”的意念,毫无征兆地,强势介入了这场“源讼”!

这股意念并非来自外界,它仿佛本身就蛰伏于这片“初始之水”的深处,或者……与“归墟之眼”有着某种更深层的联系。它没有声音,没有形态,却带着一种足以让河伯会的黑暗洪流也为之凝滞的、绝对的“沉寂”感。

是陈九河?!不,不完全是!这股意念中确实残留着一丝属于陈九河的“痕迹”,但那主体,是那道源自龙陨之渊“水脉之伤”的、代表了“寂灭”与“虚无”的恐怖意志!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见这股“空无”的意念,并未攻击林初雪,也未立刻支持河伯会。它如同一个冷漠的第三方,直接绕过了两者那充满了情感与诉求的“讼争”,以一种近乎“法则”般的、不容置疑的方式,将一段更加本质、更加残酷的“信息”,直接投射到了“归墟之眼”之中!

那“信息”并非语言,而是一幅动态的“图景”——

它展示了“存在”本身那短暂与脆弱的本质,展示了秩序从混沌中诞生、又终将归于混沌的必然循环,展示了那“水脉之伤”并非偶然的意外,而是某种更加宏大的、平衡机制的一部分……甚至隐隐暗示,那正在扩散的“虚无”,并非单纯的毁灭,或许也是一种……“重置”与“回归”的必要过程?

这股意念,是在为“虚无”辩护?还是在陈述一种超越善恶的、冰冷的“真理”?

它的介入,让整个“源讼”的局面变得更加复杂和诡异。“归墟之眼”那剧烈的闪烁停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在进行着超越凡人理解的复杂运算的“凝视”。

河伯会的黑暗洪流似乎对这“空无”意念的介入感到惊疑不定,它们的攻势出现了短暂的迟疑。而林初雪,则在这股纯粹“空无”的压迫下,意识几乎要彻底冻结、消散。她传递出的守护执念,在这三方(如果算上她这微弱一方的话)意念的碰撞中,被挤压到了最边缘,如同风中残烛。

完了……连“水之本源”似乎也倾向于那冰冷的“真理”或疯狂的“毁灭”吗?守护与存在,难道真的如此没有价值?

就在林初雪万念俱灰,准备承受意识最终溃散的命运时,那股“空无”的意念,却突然……分出了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支流,绕过了“归墟之眼”和河伯会的黑暗洪流,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她那缕即将熄灭的心神。

没有信息,没有交流,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接触”。

但在那接触的瞬间,林初雪仿佛“听”到了一个跨越了万古时空、充满了无尽疲惫与一丝微弱执拗的……叹息?

紧接着,一段被加密、被压缩到极致的、关于“归墟之眼”运行“规则”的碎片信息,如同本能般涌入她的意识——

它并非如何控制或祈求,而是关于如何……“契合”。

“归墟之眼”是记录者,是映照者,它不介入,不评判。但它会……“响应”与其本质最为“契合”的“存在状态”。河伯会的强行污染是“逆”,那“空无”意念的冰冷陈述是“顺”其一部分法则,而她的守护执念……或许,需要找到一种能与这水之本源那“包容”、“滋养”、“循环”的原始特性产生更深层次“共鸣”的……“姿态”?

不是对抗毁灭,不是祈求怜悯,而是……展现“存在”本身那与“水”同源而生的、坚韧而美好的那一面?

这个明悟如同闪电般照亮了她濒临黑暗的意识!

她不再试图去诉说长江的痛苦,不再去控诉河伯会的罪恶,甚至不再去强调守护的责任。她开始拼命地回忆、凝聚、传递那些深埋于她记忆和感知深处的、属于长江的、属于“存在”本身的……“生机”——

是春雨后破土而出的新芽渴望水源的嫩绿;

是鱼儿在清澈激流中奋力溯游的银亮身影;

是船工号子那充满力量与希望的粗犷回响;

是母亲用江水淘米时那弥漫的烟火气息;

是孩童在江边嬉戏时那无忧无虑的灿烂笑声;

是月光洒在平静江面上那一片碎银般的宁静与温柔……

这些微不足道的、平凡的、却充满了生命力的碎片,被她从那片毁灭与绝望的背景下,艰难地打捞出来,凝聚成一道微弱却无比纯净的、代表着“生”与“续”的意念之光,小心翼翼地,送向了那冷漠的“归墟之眼”。

这一次,“归墟之眼”那巨大的眼眸中,倒映出的不再仅仅是痛苦与混乱。在那片代表着“空无”的灰暗和河伯会污浊的漆黑之间,悄然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光”。

那光,源于生命,源于记忆,源于那份即便在绝境中也未曾彻底熄灭的、对“存在”本身的眷恋与守护。

“归墟之眼”的“注视”,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转”。

它似乎……“看”向了那点光。

与此同时,林初雪手中那片早已开裂的逆鳞,仿佛回光返照般,再次迸发出一缕极其黯淡、却带着决绝意味的金色光芒,与她发出的那道“生”之意念,产生了最后的共鸣!

气象塔顶,现实世界。

苏璃和周铭紧张地守在外面,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颤动”?不是地震,更像是一种……“共鸣”?

塔内,盘坐的林初雪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灰败下去,气息变得如同游丝。但她那紧闭的眼角,却有一滴泪水滑落。

而在那概念虚空的“源讼”之地,随着“归墟之眼”那细微的“偏转”,以及逆鳞最后光芒的融入,林初雪那道代表着“生”之执念的微弱光辉,虽然未能立刻扭转乾坤,却像一枚楔子,牢牢地钉入了那片冰冷的法则与疯狂的毁灭之间,为这场关乎长江存亡的“讼争”,留下了一个极其渺茫、却真实存在的……变数。

“源讼”未止,但天平,似乎不再完全倒向绝望的一边。

只是这变数的代价,是林初雪几乎燃尽的心神,以及那片应龙逆鳞的……彻底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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