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暮春。
老宅的园林里,紫藤花开得正盛,瀑布般垂落在月洞门边。林初夏站在母亲曾经住过的厢房前,指尖轻轻拂过斑驳的门板。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承载着她和已故母亲最温暖的记忆。顾凛舟将婚礼的主仪式设在这里,用心之深,让她眼眶发热。
“太太,顾总说彩排半小时后开始。”管家轻声提醒。
林初夏点点头,推开房门。
房间保持着二十多年前的原貌,顾凛舟只命人做了加固和清洁,连窗棂上褪色的剪纸都小心保留。书桌上,母亲用过的砚台镇纸还在原位,仿佛主人只是出门买菜,随时会回来。
她在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母亲留下的书籍画稿。最上面是一本泛黄的《宋词选》,书页间夹着一张叠得方正的信纸。
心跳莫名加快。林初夏展开信纸,熟悉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
「致我未来的女婿:
不知你何时会出现,也不知你会是怎样的人。但我猜想,能让我女儿倾心相许的,定是这世间顶好的儿郎。
初夏外表柔顺,内心倔强;看似需要保护,实则蕴藏巨大力量。她幼年失怙,跟着我吃过苦,所以格外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若你爱她,请务必尊重她。她不是攀援的凌霄花,她是自己就能长成一片森林的树。爱她,就是给她阳光雨露,让她按照自己的样子生长,而不是将她修剪成你想要的形状。
若有一天,我不能再陪伴她,请替我护她周全,许她欢笑。
一个母亲的拜托。」
信纸右下角,是母亲的名字:林婉仪。日期是她病重入院前一周。
泪水终于决堤。林初夏将信纸紧紧捂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拥抱到那个温柔坚韧的女人。
“妈,我找到他了。”她对着空气轻声说,“他很好,真的很好。他尊重我,支持我,把我当成独立的个体来爱……您可以放心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慌忙擦泪。进来的却是苏晴和沈清欢。
“哎呀,怎么躲这儿哭呢?”苏晴快步上前,搂住她肩膀,“明天可是最美的新娘,眼睛肿了可不行。”
沈清欢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信纸上,眼神微动:“是你母亲?”
林初夏点头,将信递给她们看。两个女人读罢,都红了眼眶。
“你妈妈真好。”沈清欢声音哽咽,“初夏,你真幸运。”
这句话含义复杂。林初夏握住她的手:“清欢姐,你也会幸福的。我保证。”
三人正说着话,前院传来动静。片刻后,管家来报:“太太,您母亲……养母来了,还有林薇然小姐。”
林初夏一怔。养母自从林家败落、父亲中风后,就搬回苏州老家休养,姐妹间少有联系。林薇然更是自从当年逃婚事件后,几乎与她断了往来。
她整理好情绪,来到前厅。
养母老了许多,头发花白,但精神尚可。看到林初夏,她嘴唇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初夏……”
“妈。”林初夏上前扶住她。
养母紧紧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泪水滑落:“好,好……看到你这么好,妈妈就放心了。当年的事,是妈妈对不起你,是林家对不起你……”
“都过去了。”林初夏轻声说,“您永远是我妈妈。”
养母从怀中取出一个陈旧的锦盒,塞进她手里:“这是……你生母当年留下的。她说,等你出嫁时给你。”
林初夏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玻璃种翡翠手镯,水头极好,翠色欲滴。镯子下压着一张黑白小照——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被一个年轻女子温柔抱着。照片背面写着:「我的初夏,满月留念。母婉仪。」
她从未见过这张照片。
“你生母走后,我一直收着。”养母抹着泪,“她说,这对镯子是她外婆传给她的,算是……嫁妆。”
林初夏抚摸着冰凉的翡翠,心中五味杂陈。
一旁,林薇然始终沉默。她瘦了不少,穿着简单的米色套装,早已不见当年的张扬。见林初夏看向她,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初夏,对不起。”
这三个字,迟到了整整四年。
林初夏看着她,心中最后一点芥蒂也消散了。她走过去,轻轻拥抱了姐姐:“姐,明天来做我的伴娘吧。我还缺一个。”
林薇然浑身一颤,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送走养母和姐姐后,林初夏回到书房,将锦盒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仔细端详。翡翠手镯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触手生温。
顾凛舟结束彩排过来找她,见她对着镯子出神,便从身后拥住她:“喜欢吗?”
“嗯。”林初夏靠在他怀里,“这是我生母留下的……唯一的实物念想了。”
顾凛舟拿起一只镯子,对着光细看。忽然,他目光一凝,将镯子内侧凑近灯光。
“怎么了?”
“这里有刻字。”顾凛舟语气严肃,“非常小,肉眼几乎看不见。”
林初夏接过镯子,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在内侧弧面上,果然有一行极小的英文花体刻字:
(给婉仪和她的女儿。若遇危险,寻‘青竹堂’。)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顾凛舟立刻拍照发给江辰:“查‘青竹堂’,所有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