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夜,西山别墅的灯火亮到很晚。
林初夏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手里握着母亲送来的那对翡翠手镯。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冰种的翡翠上流转,像有水在里面缓缓流动。她将手镯凑近耳边,隐约听见极轻微的嗡鸣——不是真的声音,是她被激活的感知在捕捉某种残留的能量印记。
“睡不着?”顾凛舟穿着睡衣走进来,手里端着温热的牛奶。
“有点。”林初夏接过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镯,“凛舟,你说……妈妈现在会在哪里看着我们?”
顾凛舟在她身边坐下,看向窗外满院的海棠。夜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在月光下像一场无声的雪。
“可能在任何地方。”他轻声说,“但一定在看着。”
林初夏点点头,突然按住胸口。一股温暖而悲伤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涌来,像潮水漫过沙滩——不是她自己的情绪,是通过某种无形连接传递过来的感知。远方,很远的地方,有人正看着月亮,想着她。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她真的在。”林初夏哽咽,“我能感觉到。”
顾凛舟将她拥入怀中,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许久,情绪潮水般退去。林初夏擦干眼泪,露出一抹微笑:“她一定希望我明天是高高兴兴的新娘。”
“你永远是最高兴的。”顾凛舟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明天要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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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半,天还没完全亮。
林初夏被轻轻摇醒。苏晴和沈清欢已经来了,两人今天担任伴娘,眼睛都亮晶晶的。
“新娘该起床化妆啦!”苏晴拉开窗帘,晨光微熹,“今天可是大日子!”
林初夏坐起身,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怀孕九周,还没有显怀,但偶尔能感觉到细微的悸动,像蝴蝶在深处扇动翅膀。
梳洗完毕,化妆师开始工作。林初夏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变成新娘的模样。粉底遮不住她银色的眼睛,索性就不遮了——设计师特意调整了妆面,让那双特殊的眼睛成为妆容的一部分,像月光落进了晨露里。
“妈妈真好看。”顾念安穿着小花童的裙子跑进来,趴在林初夏膝头,“比童话书里的公主还好看。”
顾知屿跟在后面,小西装笔挺,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妈妈,这个给你。”
盒子里是一枚胸针——银质的双鱼,鱼眼镶嵌着极小的蓝宝石。男孩有些不好意思:“我和妹妹用零花钱买的。爸爸说,双鱼是外婆家的标志。”
林初夏的眼眶又湿了。她让儿子帮自己别在婚纱的内衬上,贴近心脏的位置。
“外婆会喜欢的。”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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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宾客陆续到来。
没有媒体,没有闪光灯,只有最亲近的家人朋友。顾老爷子穿着中式礼服,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笑得合不拢嘴。陆景深作为伴郎,正帮着核对流程。周景宸在门口迎客,每个来宾都收到他深深的鞠躬——他在替母亲完成这个仪式。
伊莎贝拉夫人从巴黎飞来,带来了欧洲几个古老家族的祝福礼物。她拥抱林初夏时,在她耳边轻声说:“婉仪让我转告你——她为你骄傲。”
海棠树下,花瓣雨已经准备好。顾知屿操控的无人机悬停在半空,装着特制的干燥花瓣。顾念安提着花篮,练习撒花的动作。
十一点,音乐响起。
林初夏站在花道的起点,挽着周景宸的手臂。没有父亲,哥哥送她出嫁。
“紧张吗?”周景宸低声问。
“有一点。”林初夏深吸一口气,“但更多的是……幸福。”
周景宸看着她,这个失散多年、如今亭亭玉立的妹妹,眼眶发红:“妈妈如果在这里,一定哭得比我还厉害。”
花道尽头,顾凛舟站在海棠树下。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别着和林初夏胸针同款的双鱼领针。阳光透过花枝洒在他身上,那些冷硬的轮廓在光影里变得异常温柔。
当林初夏挽着周景宸缓缓走来时,顾凛舟觉得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她穿着租来的礼服,面无表情地走向他。那时他们的未来是冰冷的契约,是明确的条款,是各取所需的交易。
而现在,她穿着专属的婚纱,银色的眼睛里映着阳光和花瓣,一步一步走向他——走向他们共同选择的余生。
周景宸将林初夏的手交到顾凛舟手中,用力握了握两人的手,然后退到一旁。
司仪是陆景深。他站在新人旁边,声音温和而庄重:
“顾凛舟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林初夏女士为妻,无论健康疾病、富贵贫穷、顺境逆境,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顾凛舟看着林初夏,看着那双银色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我愿意。”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坚定,“我愿意用我的余生,弥补我们错过的时间,守护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创造我们期待的未来。”
林初夏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初夏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顾凛舟先生,无论健康疾病、富贵贫穷、顺境逆境,都爱他、尊重他、陪伴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林初夏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突然,一股强烈的悸动从腹中传来。不是胎动,是某种更奇妙的感知:她“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意识——看见远方的雪山,看见小木屋的窗前,一个白发女人正望着东方,泪流满面,嘴唇轻动,说着无声的祝福。
妈妈。
同时,她感知到另一件事:腹中的孩子,那个才九周的小生命,散发出一圈极淡的银光。那光和她眼睛的颜色一样,但更纯净,更明亮,像初升的月亮。
“我愿意。”她说出这三个字,声音因为哽咽而微微颤抖,“我愿意做他的妻子,做孩子们的母亲,做我自己——无论过去如何,未来怎样,此时此刻,我愿意。”
交换戒指时,顾凛舟感觉到林初夏的手在发抖。他握紧她的手,将婚戒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钻石在海棠花影中折射出七彩的光。
轮到林初夏为他戴戒指时,她突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孩子在发光。”
顾凛舟一愣。
“我们的孩子,”林初夏抬起银色的眼睛,里面泪光闪烁,“他在祝福我们。”
戒指戴上的瞬间,顾知屿操控的无人机洒下花瓣雨。海棠花瓣混着特制的干燥玫瑰,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春天的雪。
顾凛舟掀开林初夏的头纱,吻住他的新娘。很轻,很深,带着承诺的温度。
掌声和祝福声海浪般涌来。
但在林初夏的感知里,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风吹过雪山,像溪水流过山谷:
「要幸福啊,我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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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仪式后的午宴在院子里举行。长桌上摆满了美食,孩子们在花树下奔跑,大人们举杯畅谈。
林初夏换了一身旗袍敬酒——那是周婉仪年轻时穿过的款式,周景宸特意找出来,请老师傅改了尺寸。翡翠手镯在腕间滑动,冰凉温润。
敬到周景宸时,他拿出手机:“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告诉你。”
“什么?”
“存储卡,”周景宸压低声音,“今天早上自动解密了。第一行字显示的时间戳是……你戴上婚戒的那一刻。”
林初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上面写着什么?”
周景宸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亲爱的孩子,当你看到这里,说明你已经拥有了值得用一切去守护的幸福。那么,是时候知道真相了——关于你,关于我,关于我们血脉中流淌的星辰。婚礼结束后,来见我吧。在雪山的月光下,妈妈等你。」
下面是一个坐标,和一句附注:
「ps:带上凛舟。他也该知道,他娶了怎样了不起的妻子。」
林初夏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顾凛舟。他正被顾念安拉着看什么有趣的东西,侧脸在阳光下笑得温柔。
“要告诉他吗?”周景宸问。
“要。”林初夏点头,“但不是现在。让他先享受完今天,享受完做新郎的每一秒。”
她将手机还给哥哥:“婚礼后,我们一起去。”
“去见她?”
“去见妈妈。”林初夏微笑,眼泪却掉下来,“然后,把所有事情都弄清楚——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所有可能觉醒的孩子,为了……一个更安全的未来。”
周景宸看着她,看着这个经历了那么多却依然选择勇敢的妹妹,深深鞠躬:
“谢谢你,没有恨妈妈。”
“我从来没有恨过她。”林初夏轻声说,“我只是很想她。”
午宴继续,欢笑声在春风里飘荡。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维度里,林初夏腹中的那团银光,正随着她的心跳轻轻脉动,像在呼应着远方的召唤,像在预习着即将展开的、更加波澜壮阔的命运。
海棠花瓣继续飘落,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无名指的婚戒上。
春天正好。
故事,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