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北京，西山别墅成了一片海棠花的海洋。
顾凛舟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加密邮件。发件人是周景宸，内容只有一行字：「母亲安全，勿念。婚礼前我会回来。」
他盯着“婚礼”两个字，嘴角不自觉上扬。筹备了两个月的婚礼，终于要来了。不是商业联姻的仪式，不是应付媒体的作秀，而是真正属于他和初夏的誓言——在家人朋友的见证下，在盛开的海棠树下。
手机震动，是林初夏发来的消息：「婚纱到了，下午三点试穿，你来吗？」
顾凛舟回复：「一定到。」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有件事晚上想跟你说。」
那件事，他藏在心里三天了——林初夏的体检报告，显示她怀孕八周。报告是他先收到的，因为医院有他的紧急联系人权限。他还没告诉她，想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也许，试婚纱的时候？或者……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顾知屿探进头来，小脸严肃：“爸爸，我查到那个寄存储卡给妈妈的ip地址了。”
顾凛舟立刻转身：“在哪？”
“瑞士，因特拉肯附近的一个小镇。”顾知屿走进来，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但那个地址三周前就退租了。租房记录用的是假名，但付款账户……关联到一家慈善基金会，基金会的主席是——”
他调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毛毯，正看着窗外的雪山。虽然年迈，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轮廓。
顾凛舟瞳孔微缩：“周老夫人？张明哲的母亲？”
“对。”顾知屿点头，“但我查了航班记录，周老夫人这半年根本没离开过北京。所以租房子的人，可能是借用了她的基金会名义。”
“为了掩护真正寄件人的身份。”顾凛舟明白了，“你妈妈知道吗？”
“还没告诉她。”顾知屿犹豫了一下，“爸爸，你说……外婆真的还活着吗？”
顾凛舟看着儿子早熟的眼睛，蹲下身与他平视：“知屿，有些事情，真相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但无论外婆是否还在，有一点不会变——你妈妈有我们，有你和念安，现在还有……”
他顿了顿，还是决定先不说：“还有完整的家。”
顾知屿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说：“爸爸，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外婆站在很远的地方，对妈妈挥手，然后指了指……妈妈的肚子。”
顾凛舟心头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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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国贸顶层的婚纱工作室。
当林初夏穿着那件银白色婚纱从试衣间走出来时，整个工作室都安静了。不是传统的蓬蓬裙，而是简约的修身鱼尾款，上身是手工刺绣的双鱼纹和鸢尾花，从肩颈延伸到腰间，像月光流淌过她的身体。
裙摆处，设计师用极细的银线绣了一句法文：「our est notre seule éternité」——爱是我们唯一的永恒。
“太美了……”顾念安张大嘴巴，手里的小饼干都忘了吃。
顾凛舟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心脏。他见过她穿婚纱的样子——三年前那场仓促的婚礼，她穿着租来的礼服，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边。那时他觉得婚姻是交易，是责任，是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而现在，看着她在灯光下微微发光的银色眼睛，看着她唇角温柔的笑意，他才知道——婚姻可以是归宿，是馈赠，是漫长人生里最值得奔赴的约定。
“怎么样？”林初夏有些紧张地转了个圈。
顾凛舟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好看得……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设计师和助理识趣地带着孩子们去隔壁看配饰。试衣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初夏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轻声说：“凛舟，我昨天梦见妈妈了。”
顾凛舟从身后抱住她，下巴轻抵在她发间：“梦见什么了？”
“她站在一片花海里，对我笑，然后指了指我的肚子。”林初夏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醒来后，我去买了验孕棒。”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两道杠。”
顾凛舟的手臂收紧。他埋在她颈间，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医院三天前就把报告发给我了。”
林初夏转过身，惊讶地看着他：“你知道？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想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顾凛舟捧起她的脸，“比如现在，你穿着婚纱，告诉我你梦见妈妈指向你的肚子——这好像是世界上最合适的时机。”
他的眼眶红了：“初夏，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谢谢你愿意再为我生一个孩子，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弥补所有错过。”
林初夏的眼泪掉下来，落在他手背上。
“不是弥补，”她摇头，“是重新开始。从今天起，所有的事情都是新的——我们的婚姻，我们的家庭，还有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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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所以，顾先生，准备好再当一次爸爸了吗？”
顾凛舟用力点头，吻回去，很深很久。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林初夏靠在他怀里，突然想起什么：“你上午说，有件事要晚上跟我说？”
顾凛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周景宸的邮件，又调出顾知屿查到的信息。
林初夏看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她轻声说，“妈妈可能真的还在。但她不出现，是因为……”
“因为她要保护的人，现在包括你肚子里的这个。”顾凛舟接话，“如果那个存储卡里的真相，会带来危险，她宁愿自己承担所有，让你先拥有平静和幸福。”
林初夏走到窗边，看着下面车水马龙的长安街。四月的阳光很好，整座城市笼罩在金色的暖意里。
她想起母亲视频里的话：「无论你怎么选，妈妈都理解。因为妈妈最大的愿望，从来不是让你拯救世界，而是让你……幸福。」
“凛舟，”她转身，“我想先办婚礼。”
顾凛舟看着她。
“把存储卡锁进保险柜，等婚礼结束，等孩子出生，等我们都准备好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打开。”林初夏的眼神清澈坚定，“妈妈给了我选择的权利，那我选择——先抓住眼前的幸福。”
她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真相不会跑，但有些时刻，一旦错过就不会重来。我不想在我们的婚礼上，还想着那些未解的谜团。我想全心全意地，做你的新娘。”
顾凛舟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被迫嫁给他、曾经独自远走他乡、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现在选择为他再次披上婚纱的女人。
他知道，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面对近在咫尺的真相，却能为了守护此刻的幸福而暂时转身。
“好。”他把她拥入怀中，“那我们就先结婚。在海棠花开得最好的时候，在所有爱我们的人的见证下。”
窗外，夕阳西下，整座城市笼罩在温柔的金色里。
而在万里之外的瑞士，因特拉肯小镇的一座小木屋里，周婉仪关掉了监控屏幕。
她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符号。旁边是一张b超照片的打印件——那是她通过特殊渠道拿到的，林初夏腹中胎儿的早期影像。
照片上，那个小小的胚胎周围，有一圈极淡的光晕。普通人看不见，但周婉仪能看见——那是“印记”的预兆，比林初夏和陆景深的更清晰、更明亮。
“第三代觉醒者……”她喃喃自语，手指轻触照片，“而且可能是……完全体。”
门开了，周景宸端着热茶走进来：“母亲，刚收到消息，初夏决定先办婚礼，暂时不打开存储卡。”
周婉仪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淡淡的伤感：“她长大了，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那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
“等到她婚礼结束，孩子平安出生。”周婉仪收起照片，“在那之前，我们继续调查‘观察者’的线索。必须在孩子出生前，弄清楚他们的目的。”
周景宸点头，犹豫了一下：“母亲，您真的不打算参加婚礼吗？哪怕……远远看一眼？”
周婉仪看向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夕阳下染成金色。
“我会看的。”她轻声说，“用我的方式。”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是一对翡翠手镯——水头极好，是传承了几代人的老物件。
“等婚礼那天，你想办法把这个送到初夏手里。”周婉仪把手镯交给儿子，“就说……是外婆给外孙女的礼物。”
周景宸接过手镯，眼眶微红：“她会明白的。”
“她一直都很聪明。”周婉仪微笑，眼泪却滑下来，“比我聪明。”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山后。
黑夜来临，但黎明总会再次到来。
就像分离，终会走向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