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的清晨,雪停了。
林初夏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城市。她的眼睛依然是那种奇异的淡银色,像融化的月光,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三天了,颜色没有褪去。
医生检查后说,这不是病理变化,而是基因表达的外在显现——她体内那种特殊“印记”被完全激活后的自然反应。就像有些人的虹膜天生就是琥珀色或绿色,她的银色,成了新的常态。
“还是不适应?”顾凛舟从身后走来,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林初夏接过,摇摇头:“不是不适应……是太适应了。”
她转过身,银色的眼睛看着顾凛舟:“我能看到很多以前看不到的东西。比如现在,你表面很平静,但心跳比平时快15,瞳孔微微放大——你在担心我。”
顾凛舟愣住。
“不是读心术。”林初夏轻声解释,“是感知……情绪的物理表现。还有,有时候会有一些画面闪过,很短暂,像碎片……”
她顿了顿:“比如昨天在机场,我看到一个小孩要摔倒,在他真的摔倒前三秒就看到了。我扶住了他。”
顾凛舟握住她的手:“这是好事,说明你能掌控这份力量。”
“但有时候很痛苦。”林初夏低下头,“昨晚在餐厅,邻桌的一对夫妻在吵架,我能感受到他们的愤怒和悲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我差点……窒息。”
顾凛舟把她拥入怀中:“我们可以慢慢学。景深说,这种感知能力就像新的器官,需要时间适应和训练。”
是的,陆景深。他也有类似的变化——虽然眼睛没有变色,但他的愈合能力和环境适应力增强了一倍。周景宸开玩笑说,现在就算把陆景深扔到北极,他也能穿着短袖活下来。
门铃响了。
周景宸和伊莎贝拉夫人走进来,手里拿着那个胶卷盒——已经在专业实验室清洗、修复、数字化了。
“准备好了吗?”周景宸问。
林初夏点头。
四个人围坐在客厅的茶几前。周景宸打开平板电脑,连接投影仪。
“胶卷一共五卷,记录了1978年到2008年这三十年间的各种资料。”他说,“但最重要的,是最后一卷——周婉仪女士自己录制的。”
他点开第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出现轻微的雪花,然后稳定下来。周婉仪坐在一个简单的房间里,看起来比林初夏记忆中更年轻——大概三十出头,眉眼温柔但眼神坚定。
「今天是2005年3月12日。」她的声音很清晰,带着一点江南口音,「如果有人在未来看到这段录像,说明我已经不在了。那么,有些真相,应该被知道。」
她调整了一下镜头,继续说:
「首先,关于我的身份。我不仅是周静姝的女儿,周婉茹的妹妹,还是……‘青竹’创立以来,唯一一个完全觉醒了‘血脉印记’的人。」
画面外传来一声吸气——是周景宸。他显然也不知道这件事。
周婉仪伸出手,掌心向上。几秒钟后,她的手掌开始发出淡淡的银光——和林初夏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种能力,在周家被称为‘月华’。能看到、感知、甚至……轻微地影响物质。」她握拳,银光消失,「但它不是恩赐,是责任。因为拥有这种能力的人,会成为很多人的目标。」
「我的姐姐婉茹没有这个能力,但她生下的孩子——凛舟,可能有潜质。而我从非洲救出的那两个孩子,景深和……另一个女孩,他们的基因被改造过,可能也会有类似的表现。」
林初夏握紧顾凛舟的手。原来母亲早就知道。
周婉仪的表情变得凝重:
「但‘月华’不是周家血脉独有的。根据我母亲留下的研究,这种能力源自一个更古老的源头——可能是史前文明的遗泽,也可能是……某种非自然的选择。」
她站起身,走到镜头外,拿回一份文件: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真相。周云山的研究,其实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上。他认为‘印记’是进化的钥匙,可以人为创造。但他错了。」
她翻开文件,里面是复杂的基因图谱:
「‘印记’不是创造出来的,是唤醒的。而且,它的出现遵循某种……周期。根据我母亲的推算,下一个集中觉醒期,就在2025年到2035年之间。」
视频里的周婉仪看向镜头,眼神里有深深的忧虑:
「这意味着,未来十年,会有很多像初夏、景深这样的孩子出生或觉醒。如果他们得不到正确的引导,如果他们被像陈瀚这样的人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视频到这里中断了几秒,再恢复时,周婉仪的神色更加疲惫:
「现在是2008年2月。我已经被‘青竹’内部的人盯上了。他们知道我的能力,想利用我寻找更多觉醒者。但我不会配合。」
她苦笑:「所以,我决定做一件事——用我的生命,设一个局。」
林初夏屏住呼吸。
「我会假装被他们抓住,假装在审讯中‘意外’死亡。」周婉仪说,「但实际上,我会进入假死状态——用‘月华’能力暂时停止生命体征。等我‘死’后,他们会放松警惕,我就能暗中调查,找出组织内部的所有叛徒。」
她顿了顿,声音变轻:「只是这个计划,需要付出代价。我会失去所有身份,不能再见我的孩子们,可能……再也无法恢复正常生活。」
「但为了初夏,为了景深,为了所有可能觉醒的孩子,这是值得的。」
视频最后,周婉仪对着镜头微笑,那笑容里有无限温柔:
「初夏,如果你看到这里,妈妈想告诉你:对不起,妈妈骗了你。妈妈没有死,但妈妈也不能立刻回到你身边。」
「等妈妈清理完所有的黑暗,等妈妈确保你们安全了,妈妈会来找你的。」
「在那之前,要勇敢,要善良,要保护好自己。」
「妈妈爱你。永远。」
视频结束。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投影仪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良久,林初夏轻声问:“她还活着吗?”
周景宸摇头,眼眶发红:“我找了她十年。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会联系我。所以……”
“所以计划失败了。”陆景深接话,“她可能真的……”
“不一定。”伊莎贝拉突然开口,“我认识婉仪三十年,她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如果她设计了假死,就一定有后手。”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陈瀚这么容易就被打败了?‘青竹’激进派这么容易就瓦解了?”
顾凛舟皱眉:“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婉仪的计划可能还在进行。”伊莎贝拉转身,“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也许,她只是从明处转到了暗处。”
林初夏想起在瑞士实验室时,那种奇异的感知——当她完全激活能力的那一刻,似乎感觉到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和她相似的存在,像回声一样回应着她。
“我要找到她。”林初夏站起来,银色的眼睛里闪着坚定的光,“不管她在哪里,不管要花多少时间。”
顾凛舟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找。”
周景宸点头:“算我一个。她是我母亲,也是我……最想保护的人。”
陆景深微笑:“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林初夏想了想:“先完成母亲没做完的事——清理‘青竹’,建立真正的守护体系。然后……”
她看向窗外,雪花又开始飘落。
“然后,等她回家。”
---
当天下午,在伊莎贝拉的安排下,林初夏以周家继承人的身份,召开了“青竹”全球代表紧急会议。
不是在地下密室,而是在苏黎世最顶级的会议中心,全程直播。
面对镜头和上百位代表,林初夏没有戴美瞳遮盖银色的眼睛。她站在台上,平静地陈述了所有真相:周云山的罪行、陈瀚的野心、周婉仪的牺牲、还有那些被实验伤害的无辜者。
“今天,我在这里宣布三件事。”她的声音通过翻译传到世界各个角落,“第一,‘青竹’激进派正式解散,所有相关成员将接受法律审判;第二,正统派将改组为‘人类潜能守护联盟’,公开运作,接受国际监督;第三,我和陆景深博士将共同领导基金会,为所有特殊个体提供保护和引导。”
有代表质疑:“你怎么证明你不是下一个陈瀚?”
林初夏看着那个人,银色的眼睛清澈见底:“我不需要证明。时间会证明一切。但我要说的是——”
她环视全场:“力量不是用来统治的,是用来守护的。‘印记’不是用来制造优越感的,是用来承担责任的。从今天起,这就是新‘青竹’的唯一准则。”
掌声响起,起初零落,然后如潮水般蔓延。
会议结束后,林初夏在走廊遇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穿着中式长衫,拄着拐杖,看到林初夏时,深深鞠了一躬。
“周小姐,我是杜邦的儿子。”他用法语说,旁边有翻译,“我父亲临终前,让我把这个交给周家继承人。”
他递过一个木盒。
林初夏打开,里面是一枚印章——和田玉雕刻,上面是盘旋的龙纹,底座刻着古老的篆字:「青竹正印」。
“这是‘青竹’创始人的印章,失传了近百年。”老者说,“我父亲说,应该物归原主。”
林初夏接过印章,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从玉石传来,像久违的拥抱。
“谢谢。”她轻声说。
老者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们。婉仪女士……她是个伟大的人。请一定找到她。”
他转身离开,背影有些佝偻。
林初夏握紧印章,看向窗外的夕阳。
银色的眼睛映着金色的光。
母亲,你看到了吗?
你守护的世界,我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