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别墅的客厅里,壁炉的火光跳动着。
伊莎贝拉夫人展开信封里的文件,那是一份泛黄的家谱树,用古老的汉字和法文双语标注。树状图的顶端,写着一个名字:周文渊。
“这是‘青竹’组织的创始人,明朝万历年间的御医。”伊莎贝拉指着那个名字,“也是周婉仪女士的直系祖先。”
林初夏凑近看。家谱上,周文渊的名字旁边有一行小字注解:「随郑和船队下南洋,得异人传授秘术,归国后创立‘青竹社’,旨在守护人类血脉之正途。」
“所以‘青竹’真的是周家创立的?”顾凛舟问。
“最初是的。”伊莎贝拉点头,“但三百年前,周家遭遇大难,嫡系一脉几乎灭绝。组织由旁系和外姓弟子接管,逐渐演变成今天的样子——一个跨国的秘密社团。”
她翻到下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民国时期的旗袍,眉眼间和林初夏有七分相似。
“这是周婉仪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外祖母。”伊莎贝拉看着林初夏,“她叫周静姝,是‘青竹’正统派最后一位公认的领袖。但在她三十五岁那年……失踪了。”
“失踪?”
“组织内部记录是病逝,但婉仪私下调查后发现,她母亲是被激进派暗杀的。”伊莎贝拉的声音低沉,“因为静姝女士坚持‘青竹’的初心应该是守护,而不是控制。她反对任何形式的基因干预实验。”
林初夏的手指轻轻触摸照片上女人的脸。这张脸,她曾在梦里见过。
“婉仪继承了她母亲的理念。”伊莎贝拉继续说,“当她发现姐夫周云山在进行非法基因实验时,她第一时间就想阻止。但周云山已经走火入魔,他甚至……囚禁了婉仪。”
顾凛舟瞳孔一缩:“囚禁?”
“整整三个月。”伊莎贝拉闭上眼睛,“就在那个非洲实验室里。周云山想用妹妹做实验——因为他认为,周家直系血脉的基因,可能有更高的适配性。”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后来婉仪逃出来了,还救出了两个实验婴儿。”伊莎贝拉睁开眼睛,“但她知道,只要她和孩子们还活着,周云山和激进派就不会罢休。所以她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假装死亡,隐姓埋名。”
“那她为什么……”林初夏想问为什么母亲抛弃了自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没有抛弃你。”伊莎贝拉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她把你送到孤儿院,是因为那里有她信任的人——院长是她母亲的老友。她每隔几个月就会偷偷去看你,只是不敢相认。”
伊莎贝拉从包里取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全都是偷拍的角度:年幼的林初夏在院子里玩耍,少女时期的林初夏在画画,大学时的林初夏在图书馆……
每张照片背面都有一行小字:「我的女儿,今天笑了。」、「夏夏画了一幅很美的画。」、「她长大了,像她外婆。」
林初夏看着这些照片,眼泪无声滑落。
“婉仪一直在守护你。”伊莎贝拉轻声说,“直到五年前,她病重去世。临终前,她把所有事情托付给我,让我在合适的时候告诉你真相。”
“那为什么是现在?”顾凛舟问。
“因为激进派已经行动了。”伊莎贝拉神色凝重,“他们不知道从什么渠道,确认了初夏和景深的身份。现在他们有两个目标:第一,控制或消灭你们,防止你们的力量被正统派所用;第二,夺取‘青竹’的掌控权,让组织彻底变成他们实现野心的工具。”
她看向林初夏:“而你是关键。作为周静姝的外孙女,周婉仪的女儿,你是‘青竹’创始家族最后的直系血脉。按照组织最古老的章程,你有权……继承领袖之位。”
林初夏愣住了。
“我?领袖?”
“这是几百年前定下的规矩。”伊莎贝拉说,“虽然现在很多人已经不认了,但正统派和一些中立派还认。如果你愿意站出来,以周家继承人的身份挑战激进派,就有可能阻止他们的计划。”
顾凛舟皱眉:“这太危险了。让初夏暴露在那些人面前——”
“她已经暴露了。”伊莎贝拉打断他,“从我收到的情报看,激进派已经掌握了初夏和景深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的住址、行程、甚至孩子们的学校信息。被动防守,只会更危险。”
客厅里一片沉默。
顾知屿突然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伊莎贝拉奶奶说得对。我刚刚截获了三封加密邮件,发送者地址都在境外,但内容都是关于妈妈和陆叔叔的基因数据分析。他们……知道得很多。”
他把平板递给顾凛舟。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基因序列图,旁边标注着各种参数——愈合速度、抗压指数、环境适应等级……
“这些数据只有专业机构才能分析出来。”陆景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到的,肩上还落着雪花。
“景深?”林初夏起身。
“周老夫人联系了我。”陆景深走进来,脸色严肃,“她说‘青竹’激进派的人,昨天试图接触我医院的一个病人——那个病人是基因遗传病专家,激进派想通过他获取我的医疗记录。”
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伊莎贝拉这时从包里取出第二份文件:“所以我带来了一个提议。不是来自我个人,而是来自欧洲十二个古老家族的联合提议。”
“什么提议?”
“为‘sur’品牌注资五亿欧元,成立一个国际性的‘生物伦理与科技责任基金会’。”伊莎贝拉说,“由初夏担任主席,景深担任首席科学家。基金会的公开宗旨是研究基因科技的伦理边界,但实际目的是——建立一个保护特殊个体的全球网络。”
顾凛舟迅速理解了其中的深意:“用公开的、合法的身份,来掩盖私下的保护行动?”
“对。”伊莎贝拉点头,“基金会将拥有自己的安保团队、法律团队、医疗团队。所有成员都会签署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更重要的是,基金会将获得欧盟和联合国的观察员资格,受到国际法保护。”
她看向林初夏:“这意味着,你和景深,还有孩子们,将不再只是某个家族或某个组织的目标。你们会成为国际社会认可的研究者和公益人士。激进派再想动你们,就得考虑外交后果。”
这是一个诱人的提议。
也是一个沉重的责任。
林初夏看向顾凛舟,看向陆景深,最后看向伊莎贝拉:“如果我接受,需要做什么?”
“首先,在巴黎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基金会的成立。”伊莎贝拉说,“然后,在三个月内,走访十二个参与家族所在的国家,建立合作关系。最后……可能需要在某个关键时刻,公开你的身份,以周家继承人的名义,号召‘青竹’内部的正统派和中立派支持改革。”
“这会引发内斗。”陆景深指出。
“内斗已经开始了。”伊莎贝拉苦笑,“只是还没摆到明面上。与其等激进派准备好一切,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窗外,雪停了。月光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林初夏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厚厚的积雪。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夜,她坐在孤儿院的窗边,看着外面的世界,心里有个声音说:总有一天,我会知道我是谁。
现在她知道了。
她是周婉仪的女儿,是周静姝的外孙女,是那个延续了几百年的守护使命的继承人。
她转过身,眼神坚定:
“我接受。”
顾凛舟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陆景深也点头:“我也是。”
顾知屿举起小手:“还有我!我可以帮妈妈做网络安全!”
顾念安不知何时也下了楼,抱着兔子玩偶,睡眼惺忪地说:“妈妈要去打坏人吗?我也要帮忙……”
林初夏蹲下身,抱住两个孩子,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是温暖的泪。
“好,”她轻声说,“我们一家人,一起。”
伊莎贝拉看着这一幕,眼里有欣慰的泪光。她想起婉仪临终前的话:「如果有一天夏夏知道了真相,告诉她,妈妈对不起她,但妈妈相信她——相信她会做出对的选择。」
婉仪,你看到了吗?
你的女儿,比你想象的还要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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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所有人都离开后,林初夏和顾凛舟站在卧室的阳台上。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雪后格外清晰。
“怕吗?”顾凛舟从身后抱住她。
“怕。”林初夏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平静。就像终于找到了拼图的最后一块,虽然图案很复杂,但至少完整了。”
她转过身,面对顾凛舟:“你会不会觉得,娶了我太麻烦了?先是契约婚姻,然后带孩子跑,现在又卷进什么古老组织的内斗……”
顾凛舟吻了吻她的额头:“麻烦?我觉得这是我这辈子最不麻烦的决定。”
他捧起她的脸:“林初夏,你记住——无论你是孤儿院的孤女,还是周家的继承人,无论你是设计师,还是什么基金会的主席,你首先是我顾凛舟的妻子,是知屿和念安的母亲。这个身份,永远不会变。”
林初夏踮起脚尖,吻了他。
月光下,两个身影紧紧相拥。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辆黑色轿车里,有人正通过望远镜看着西山别墅的方向。
副驾驶座上的人放下望远镜,对着耳麦说:
“目标已接受提议。计划进入第二阶段。”
“收到。”耳麦里传来低沉的声音,“按计划行事。记住,要活捉周家继承人。至于其他人……必要时可以清除。”
轿车无声驶入夜色。
一场新的战争,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