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北京时,天空飘着细雪。
顾凛舟站在舷窗前,看着地面越来越近。张明哲的遗体在货舱,用特制的棺木收敛着。这个恨了他半生、最后却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的表哥,终究没能活着离开非洲。
林初夏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驱散了他指尖的寒意。
“他会安息的。”她轻声说。
顾凛舟点头,没有说话。
陆景深坐在后排,肩膀上的伤已经愈合得只剩一道浅痕。他看着窗外的雪,想起婉仪妈妈曾经说过:每个生命都是一片雪花,独一无二,终将消融,但曾在空中飞舞的姿态,就是它存在的意义。
张明哲选择了他最后的姿态——不是作为复仇者,而是作为保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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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地点在西山的一处私人墓园,只邀请了最亲近的人。张明哲的母亲周老夫人坚持要办得简单——没有媒体,没有排场,只有一方青石墓碑,上面刻着「周明哲」这个名字。
这是张明哲的本名。他用了三十年,又抛弃了三十年,最后在死亡时找了回来。
葬礼当天,周老夫人出现了。
这位隐居多年的老人穿着一身素黑旗袍,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她走到墓前,放下一束白色百合,然后转身看向顾凛舟。
“凛舟,”她的声音沙哑但清晰,“你长得像你母亲。”
顾凛舟微微鞠躬:“周姨。”
周老夫人点点头,又看向林初夏和陆景深。她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很久,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怀念、歉疚、还有一丝欣慰。
“婉茹和婉仪,如果能看到今天,”她轻声说,“应该会高兴的。”
葬礼结束后,周老夫人邀请众人到她郊外的宅子喝茶。
那是栋老式四合院,藏在竹林深处,安静得像与世隔绝。茶室里燃着檀香,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都是周老夫人的作品。
“我年轻时也画画,”她给每人斟茶,“后来……后来就不画了。”
她放下茶壶,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明哲的父亲周云山,你们都知道他做了些什么。但你们可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走上那条路。”
林初夏坐直了身体。
“周家祖上,出过御医。”周老夫人缓缓道,“明朝末年,一位先祖随船队下南洋,带回来一些……奇特的东西。其中有一份手稿,记录着某种古老的生物技术。”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卷发黄的羊皮纸。
“这就是那份手稿的副本。”她说,“原件在几十年前就遗失了。但周云山小时候见过,念念不忘。他说,那是人类进化的钥匙。”
陆景深接过羊皮纸,展开。上面是古拉丁文,夹杂着一些奇特的符号。他学过医古文,勉强能辨认一些内容:
“……血脉之印……非人之赐……长生之门……”
“周云山认为,周家祖上接触过某种超古代文明,或者……非人智慧。”周老夫人苦笑,“他痴迷于此,最终走火入魔。”
她看向陆景深和林初夏:“但有一点他说对了——那种‘印记’确实存在。它不是诅咒,也不是恩赐,只是一种……可能性。”
“可能性?”林初夏问。
“人类基因中有大量未激活的片段。”周老夫人说,“那份手稿记载的方法,可能是激活其中某些片段的技术。周云山用错了方向,他想‘创造’超人。但其实,真正的方向应该是……”
她顿了顿:“引导。引导那些天赋,为善所用。”
顾凛舟皱起眉头:“周姨,您今天告诉我们这些,不只是为了解释过去吧?”
周老夫人点头,神色凝重:“我收到消息,有一个组织,一直在寻找周云山的研究成果。他们自称……‘青竹’。”
“青竹?”陆景深重复。
“一个很古老的组织,据说有几百年历史。”周老夫人说,“他们的宗旨一直是‘守护人类进化的正确路径’。但近几年,组织内部似乎出现了分裂——一部分人依然坚持守护,另一部分人……想走周云山的老路。”
林初夏感到脊背发凉:“他们盯上我们了?”
“盯上很久了。”周老夫人从另一个抽屉里取出几张照片,“这些是我安插的人拍到的。最近一个月,景深的医院附近,初夏的工作室附近,甚至孩子们的学校附近……都有他们的眼线。”
照片上是一些看似普通的路人,但仔细看会发现,他们都在观察特定的地点。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顾凛舟问。
“两个。”周老夫人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获取sp系列的研究数据——虽然实验室毁了,但景深和初夏本身就是活体样本。第二……”
她看向顾凛舟:“他们似乎认为,顾氏集团有他们需要的资源——资金、实验室、还有……合法性。”
顾凛舟冷笑:“想让我帮他们继续周云山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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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你。”周老夫人看向林初夏,“还有初夏。她的‘sur’品牌在国际上有影响力,如果能成为‘新人类’的代言人……”
“绝不可能。”林初夏斩钉截铁。
“我知道。”周老夫人微笑,“所以我今天来,是想给你们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加入我们——真正的‘青竹’。”周老夫人说,“不是那些走偏的激进派,而是延续了几百年守护使命的正统一脉。我们的目标很简单:保护像景深、初夏这样的特殊个体,同时确保这种力量不被滥用。”
陆景深和林初夏对视一眼。
“我们需要考虑。”陆景深说。
“当然。”周老夫人点头,“但时间不多。激进派已经在行动了。我收到消息,他们计划在三个月内,对你们中的至少一人采取强制措施。”
“强制措施?”顾凛舟眼神一凛。
“绑架,或者更糟。”周老夫人叹了口气,“明哲生前最后给我发的信息里说,他在非洲遇到了‘青竹’激进派的人。那些人原本是想抢夺样本,但样本销毁后,他们的目标就只剩下……”
她看向陆景深和林初夏。
茶室里一片寂静。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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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四合院时,天已经黑了。
顾凛舟开车,林初夏坐在副驾驶。陆景深因为有手术先回了医院。
“你怎么想?”顾凛舟问。
林初夏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我不知道。这一切……太突然了。”
先是发现自己可能是实验婴儿,然后是那个古老的组织,现在又要选择阵营……
“但有一点我很确定。”她转过头,看着顾凛舟,“我不会让任何人利用我,利用孩子们,去做那些违背伦理的事。”
顾凛舟握住她的手:“我也不会。”
车在西山别墅门口停下。屋里亮着温暖的灯光,能看到孩子们在窗边张望的身影。
顾凛舟突然说:“等这一切结束后,我们离开一段时间吧。”
“去哪里?”
“哪里都好。”他说,“就我们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待一阵子。你画画,我钓鱼,孩子们在院子里玩……像普通人一样。”
林初夏笑了,眼里有泪光:“好。”
他们下车,手牵手走进家门。
顾知屿和顾念安立刻扑过来。小姑娘抱住林初夏的腿:“妈妈!你和爸爸去了好久!”
“对不起呀宝贝。”林初夏蹲下身亲了亲她,“妈妈以后一定多陪你们。”
顾知屿站在一旁,小脸严肃:“妈妈,今天家里来客人了。”
“谁?”
“一个阿姨,说她是……外婆的朋友。”顾知屿想了想,“她说她叫伊莎贝拉。”
林初夏和顾凛舟对视一眼。
伊莎贝拉夫人来了?
他们快步走进客厅。果然,那位优雅的法国女士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看到他们,她微笑起身。
“初夏,顾先生,抱歉不请自来。”伊莎贝拉说,“但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告诉你们。”
“什么事?”林初夏问。
伊莎贝拉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关于你的生母,林婉仪女士——或者说,周婉仪女士的……真正身世。”
她顿了顿,神色凝重:
“以及,为什么‘青竹’组织,一定要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