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远山坐在那张老旧的转椅上,身后的金属箱泛着冷光。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那是属于医生的眼睛,能洞察生命最细微的变化。
“秦医生。”陆景深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你为什么在这里?”
“等你。”秦远山缓缓站起身,走向那些金属箱,“也等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顾凛舟和林初夏,最后又回到陆景深身上:“周云山临终前托我办一件事。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这里,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本厚厚的笔记本,和一些封存的玻璃器皿。
“这些都是什么?”林初夏问。
“是他的忏悔。”秦远山拿起最上面一本笔记本,翻开,“也是……真相的另一半。”
他读出一段话:
「2000年12月23日,今天婉茹走了。她用生命保护了两个孩子——凛舟,还有sp-001。但我骗了她。其实当年从实验室救出的婴儿,不是一个,是两个。」
陆景深的手指猛地收紧。
“两个?”
秦远山点头,打开第二个箱子。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两个并排的婴儿培养舱。左边舱体上的标签是:sp-001(男)。右边舱体上的标签是:sp-002(女)。
“sp-002……”顾凛舟喃喃道,“她在哪里?”
秦远山看向林初夏,眼神复杂:“你知道为什么周云山一直执着于找到sp-001吗?不仅仅因为那是他最成功的作品,更因为……sp-002在三岁时,基因崩溃了。”
照片翻到下一页。一个三岁小女孩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她长得很可爱,但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
“她的基因不稳定,那些‘天赋’成了诅咒。”秦远山的声音低沉,“周云山想从sp-001身上找到治愈她的方法。但没等他找到,婉仪就带着两个孩子逃走了。”
“然后呢?”林初夏的声音发颤。
“然后婉仪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秦远山闭上眼睛,“她把健康的孩子——也就是景深,交给一户普通人家收养。而那个生病的孩子……她送去了孤儿院,希望有好心人收养,给她一个平静的余生。”
他睁开眼,看着林初夏:“那个孤儿院,就是林初夏小姐你曾经待过的地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林初夏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旁边的实验台。顾凛舟立刻搂住她的腰,支撑住她。
“你是说……”林初夏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可能是……”
“不一定。”秦远山迅速说,“孤儿院里有很多孩子。但婉仪留了一个信物——一个刻着双鱼纹的玉坠。她说,将来如果有缘,那个孩子会凭着信物找到家人。”
林初夏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脖颈。那里,她从小戴着一个玉坠,是生母留给她的唯一东西。玉坠的背面,确实刻着一对交尾的鱼。
她颤抖着摘下玉坠,递给秦景深。
陆景深接过,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另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玉坠——只是他的是龙纹,林初夏的是凤纹。
两个玉坠并在一起,严丝合缝。
“双鱼佩……”秦远山轻声道,“婉仪说,这是她们姐妹从小戴的。分开时,她把雄佩给了景深,雌佩给了那个女孩。她说,如果有一天两个孩子都平安长大,玉佩会指引他们重逢。”
林初夏看着那对合二为一的玉佩,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
她想起很多事——为什么她对艺术有天生的敏感,为什么她受伤后恢复得比常人快,为什么她在极端环境下总能保持冷静……
原来那不是天赋。
那是烙印。
“所以初夏……”顾凛舟紧紧搂着她,“你也是……”
“我也是实验品。”林初夏苦笑,“一个失败的作品。”
“不。”陆景深突然开口,声音坚定,“你不是失败品。我们都不是。那些基因片段只是工具,就像画笔之于画家,手术刀之于医生。怎么使用,成为什么样的人——那是我们的选择。”
他看着林初夏,眼神温柔:“婉仪妈妈教我的第一句话是:‘孩子,你不是怪物,你是礼物。’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
林初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秦远山在这时打开第三个箱子。里面不是笔记本,也不是玉坠,而是一个小型低温冷藏箱。透过玻璃盖,能看到里面排列着几十支试管,液体泛着诡异的蓝光。
“这是什么?”顾凛舟警觉地问。
“周云山最后的研究。”秦远山的声音变得沉重,“他称之为‘基因钥匙’——一种能激活特殊基因印记的病毒载体。理论上,注射后能让人获得sp系列的天赋。”
陆景深的脸色变了:“他想大规模生产?”
“不。”秦远山摇头,“他后悔了。临终前,他让我找到所有样本,彻底销毁。他说,这种力量不应该存在于世。”
他看向冷藏箱:“但有人不想让它们被销毁。”
“谁?”
“周云山的旧部,还有一些……对‘超人类’感兴趣的势力。”秦远山说,“他们知道样本在这里,所以你们进来时,外面那些人是来抢样本的,不是来杀你们的。”
顾凛舟立刻明白了:“他们想抓活的——抓景深和初夏,研究他们。”
“对。”秦远山点头,“所以我们必须现在销毁所有东西。包括这些样本,包括实验数据,包括……”
他顿了顿:“包括这个实验室。”
“怎么销毁?”林初夏问。
秦远山走到墙边,按下隐藏的开关。地面震动起来,天花板上降下一个控制台。屏幕上显示着倒计时:15:00。
“周云山设计了自毁程序。”秦远山解释,“一旦启动,整个地下空间会被高温熔毁,所有有机物质都会气化。但他设定了双重保险——需要两个人的掌纹同时验证。”
“谁的掌纹?”
“sp-001和sp-002。”秦远山看向陆景深和林初夏,“也就是你们。”
倒计时跳到14:30。
外面传来更密集的枪声。张明哲他们的掩护,快撑不住了。
陆景深和林初夏对视一眼。
“如果我们启动自毁,”林初夏问,“外面那些人会怎样?”
“实验室上方有紧急逃生通道,直通三公里外的山谷。”秦远山说,“但时间很紧,只有十分钟。”
顾凛舟立刻做出决定:“景深,初夏,你们启动程序。秦医生,带我们去逃生通道。陈涛他们……”
“我已经通知陈涛,让他们向山谷方向撤退。”秦远山调出矿区地图,“但张明哲那边……”
话音未落,对讲机里传来陈涛急促的声音:“顾总!张明哲中弹了!我们被包围,需要支援!”
顾凛舟抓起对讲机:“位置?”
“二号矿坑东侧!对方人太多,我们……”
通讯中断。
倒计时:13:15。
陆景深已经走到控制台前,将手掌按在识别器上。绿灯亮起。
他看向林初夏。
林初夏深吸一口气,也走过去,按下手掌。
识别器读取了她的掌纹。片刻后,第二个绿灯亮起。
屏幕显示:「掌纹验证通过。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10:00」
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红色的警示灯开始旋转闪烁。
“走!”顾凛舟拉起林初夏,跟着秦远山冲向实验室后方。
那里果然有一扇暗门,通向一条向上的隧道。隧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他们刚进去,就听见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不是自毁程序,是上面的入口被炸开了。
追兵进来了。
秦远山加快速度:“快!他们最多三分钟就能追到这里!”
四人沿着隧道狂奔。陆景深跑在最前面,他的速度确实比常人快,但为了等其他人,他刻意放慢了脚步。
隧道开始倾斜向上。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个人都开始喘气。
林初夏的手臂伤口隐隐作痛,但她咬牙坚持。顾凛舟一直紧紧拉着她的手,几乎是在拖着她跑。
两分钟后,他们看到了出口的光。
但就在出口前,隧道突然剧烈震动。头顶的岩石开始脱落。
“自毁程序引发的连锁反应!”秦远山大喊,“隧道要塌了!”
一块巨石砸下来,陆景深眼疾手快推开秦远山,自己被碎石擦伤了肩膀。
鲜血瞬间染红白大褂。
“景深!”林初夏惊呼。
“我没事!”陆景深捂住伤口,他的愈合能力已经开始起作用,“快出去!”
他们冲出隧道,滚进一片灌木丛。
外面是黑夜,雨已经停了,星空璀璨得惊人。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山谷的斜坡,下方能看到矿区的灯光。
倒计时:05:23。
地下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地面开始震动。
“陈涛他们在哪?”顾凛舟环顾四周。
“那边!”林初夏指着一个方向——山谷底部,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还有零星的枪声。
他们连滚带爬地冲下山坡。
快到谷底时,顾凛舟看见了张明哲。
他靠在一块岩石后面,左肩中弹,鲜血浸透了半个身体。陈涛正在给他做紧急包扎,但血根本止不住。
“凛舟……”张明哲看到他们,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们……没事就好。”
顾凛舟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口。子弹击中了动脉,如果不立刻手术,他撑不过半小时。
“坚持住。”顾凛舟撕下自己的衬衫,帮他加压止血,“直升机马上就到。”
张明哲摇头:“不用了……这样……挺好。”
他看向陆景深和林初夏:“样本……销毁了?”
“销毁了。”陆景深说,“所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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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张明哲闭上眼睛,又睁开,“秦医生……”
秦远山走过来:“我在。”
“我父亲……真的后悔了吗?”
秦远山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真的。他最后那半年,每天都在写忏悔录。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用科学的名义伤害生命。”
张明哲笑了,眼泪从眼角滑落。
“那就好……”他喃喃道,“那我就……没白来。”
他的手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东西掉在地上——是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他和母亲,那时他大概七八岁,母亲搂着他,两人笑得很开心。
倒计时:00:47。
地下传来最后的、最剧烈的爆炸。整个山谷都在震动,矿区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直升机轰鸣。
张明哲看着夜空中的星星,轻声说:“妈……我好像……做对了一件事……”
他的手垂了下去。
顾凛舟握住那只还有温度的手,很久没有松开。
直升机降落时,朝阳正从东方升起。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也照亮了每一张疲惫但坚毅的脸。
林初夏靠在顾凛舟肩上,看着怀里的双鱼玉佩。
陆景深站在他们身边,肩膀的伤口已经止血。
秦远山最后看了一眼坍塌的矿区,轻声道:“结束了。”
但真的结束了吗?
在谁也没有注意的角落,一块碎石下,压着一个没有被完全销毁的试管。
试管里的蓝色液体,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
而更远的地方,一辆黑色越野车里,有人正用望远镜观察着这一切。
那人放下望远镜,对着耳麦说:
“目标确认。sp-001和sp-002都在。样本……疑似已销毁。”
“但没关系,”那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我们有更好的计划。”
越野车无声地驶离,消失在非洲草原的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