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主人，我——”
被提留在半空中的萨兰晃了晃四肢，感觉到依旧是酸软无力确认自已暂时连站稳都做不到后，毛茸茸的耳朵顿时耷拉了下来。
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有后怕，有不甘，更有对自已失控的懊恼。
她抿了抿苍白的嘴唇，便要低头道歉。
然而，话未说完——
“为你想要现在就骑在我头上的事道歉吗？”
亚修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听不出情绪的打断。
“不”
萨兰摇着头，声音微弱却清晰。
她想的是为她刚刚招招夺命、近乎失控的攻击道歉，为她将训练变成生死搏杀而道歉。
然而亚修依旧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虽然最后那下，”
他语气轻松地接过话头，“确实算是‘骑’到我头上了——那绞杀的时机和发力角度，值得夸一句。”
“不过。”
他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那招可不要随便对力气比你大得多的人用。”
他指了指萨兰现在还隐隐作痛的背。
“不然，就会像刚刚那样，被对方当沙包一样砸到地上。”
萨兰苍白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不知是因为他直白的描述，还是因为那句“值得夸一句”。
“饭煮好了哟！主人，萨兰！”
凝梨元气满满的声音从营地另一头传来，带着饭菜的香气和跑近的细碎脚步声，恰到好处地打破了两人之间略显凝滞的氛围。
“来，你们先尝一个，这是刚出笼的肉包子！”
凝梨小手上托着一个热气腾腾的蒸笼，献宝似的举到两人面前。
白胖的包子皮薄馅大，散发着诱人的肉香与面点特有的甜香，顶上还点缀着一点翠绿的葱花，卖相极佳。
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看着他们。
凝梨也渴望力量。
只不过，渴望的是名为“锅碗瓢盆臣服于我”的力量。
而凝梨做饭的天赋也确实厉害，在亚修的精心教导下，她现在的手艺毫不夸张的说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去开个小饭馆了。
亚修也是很给面子地立即抓起一个包子，毫不客气地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唔汤汁饱满，肉质鲜嫩，面皮发得恰到好处，火候精准。”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却专业地点评，活像个资深美食家。
在在亚修毫不吝啬的夸奖下，凝梨的尾巴宛如装了一个电动小马达一样摇得飞起，几乎晃出残影。
长长的狐耳也一左一右地欢快抖动着，完全藏不住心里的雀跃与得意，整张小脸都亮了起来。
“真、真的吗？主人喜欢就好！”
她声音都因为开心而提高了八度。
而肚子咕咕叫的萨兰见亚修吃了，便迫不及待伸手就要去抓。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
亚修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拍在了她的手背上，动作快得她根本没看清。
“我可是说过很多次了的哦，吃饭前要洗手，你是想把你手上的泥土全粘在这白花花的大肉包子上吗？凝梨会伤心的哦。”
亚修板着脸。
别的事，他或许可以很宽容，甚至可以纵容一些无伤大雅的顽皮或逾矩。
但卫生，还有对食物的态度，不行。
这两条，在他这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事的，主人，萨兰要是饿了——”
“嗯？”
亚修眼一瞪，一个不轻不重的鼻音让凝梨剩下的话自动咽了回去，尾巴也下意识地缩了缩。
“我什么都没说！”
亚修知道凝梨在想什么，但不行就是不行。
以前条件不允许，吃的喝的不卫生就算了。
现在在他的照顾下，可就不能将就了。
“快去洗手，你能走吗？不行我就抱你过去。”
“能走能走！”
萨兰耳朵一抖，也顾不上身上还酸软，在亚修将她放下来后连忙快步走向水缸。
这段时间的正常生活也让她慢慢找回了一个正常人的感觉，开始对某些事，产生一种微妙的、属于自已的在意。
比如——形象。
所以，当“被亚修抱着去洗手”这个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时，一种强烈的、混合着羞赧与抗拒的情绪便瞬间涌了上来。
那画面只是想想，她就有种头皮发麻、耳朵尖都要烧起来的感觉。
亚修转向还捧着包子、有些不知所措的凝梨，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了，凝梨，我们先去饭桌那边等萨兰吧。”
凝梨连忙亦步亦趋跟上。
——————
“华文，你说，狐人有可能会月狂吗？”
晚些时候，营帐中，亚修坐在桌子前，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回禀大人，一些身上血统发生返祖的狐人是可以引发月狂的。”
被亚修称为华文的步离人低声回答道。
而这个步离人也正是那个最开始那个在猎杀场提醒他的步离人。
见他脑子转得快，做事也机灵，亚修便干脆将他留在身边，处理一些日常杂务和管理步离人的事务，算是个临时的副手。
“返祖？”
“是的，大人。”
华文的声音压得更低。
“我们步离人和狐人，如果追溯到最初的巢父——都蓝那个时代，传说本属同源。”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些口耳相传的古老歌谣。
“传说，我们的先祖在饮下源自星骸的「赤泉」之后，血脉发生了巨变。
一部分先祖变得魁梧、凶暴，渴求征服与战斗，在无尽的征伐中，血脉里的力量愈发倾向于‘撕裂’与‘狂化’，这便是我们步离人这一支的起源。”
“而另一部分先祖，则因不喜斗争，更爱耕种经商，身形变得较为纤细、灵巧，这便是狐人的由来。”
这些关于种族起源的传说，在步离人的古老歌谣与部族长老的口中代代相传，并非绝密。
然而，身为步离人（至少外表如此）的亚修，却对此一无所知，这本是一件颇为奇怪的事。
不过，即使心中有所疑虑，华文脸上却未显露分毫。
他只要知道，他现在的地位就是由眼前的“昂达大人”给予的即可。
“狐人陷入月狂的话会有什么隐患吗？”
亚修点击桌面的手指越发缓慢。
他在使用月狂的力量时，感受到的是一种近乎纯粹的战斗快感与力量增幅。
虽有凶性，但意识的核心依然清晰，指向征服与胜利。
但今天萨兰在力量爆发时，表情在兴奋之余夹杂着一丝明显的痛苦，事后的脱力与萎靡状态也极不自然。
“有的，大人，有的。”
华文点了点头。
“因为狐人并未像我族一般，彻底拥抱并接受「长生主」的恩赐，其血脉偏向温和的‘生长’而非暴烈的‘强化’。
因此，‘返祖’狐人若是陷入类似月狂的状态，会有一个极大的缺陷。”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具体的描述。
“我族的月狂，会伴随着剧烈的骨质与肌肉临时增生，让我们在短时间内获得骇人的防御与力量增幅。
这种强行改变身体结构的‘形变’本身对躯体是有伤害性的。
只不过我们步离人凭借血脉中的赐福与战斗本能，能在月狂期间及之后极短时间内完成自愈与调整。
故而看似无伤大雅。”
“但狐人不行。”
华文的语气中带上一丝骄傲。
“他们的自愈能力远不及我族，肉体也更脆弱。
强行催发类似的‘形变’，其身体组织根本无法承受那种狂暴的生长与扭曲。
每一次增生，都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更重要的是，他们缺乏我族那种在月狂中将‘损伤’也化为‘力量’一部分的特殊代谢机制。
所以，每一次爆发，对他们而言都像是在透支生命的本源，消耗的是难以恢复的根基。”
他看向亚修，声音几不可闻：
“若频繁触发，或单次过于剧烈轻则留下无法逆转的暗伤，体质永久下降；
重则可能意志随狂化消失殆尽，最终沦为眼中只有嗜血本能的怪物。”
亚修点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眉头也不由得紧锁起来。
“有解决的办法吗？”
“就据我所知，没有。”
华文低下头，避开亚修锐利的目光，察觉到亚修心中的不悦后又连忙补充道：
“但仙舟「曜青」可能有办法，他们过去收留了很多返祖的狐人。”
仙舟「曜青」吗
亚修抿了抿嘴，心中有些无奈。
以他现在的身份过去仙舟「曜青」，怕是要被追着打。
突然想念人美心善的黑塔了，如果去求她，再说些好话——
不，这好像得去找阮梅才行
嘶——
亚修想起了这个外表温婉美丽的女人每次看向他时，那剥离了所有个人情感，纯粹到令人心底发寒的探究欲的眼神。
心中不由得一颤。
他怕是要先“献身”了。
但是——！
萨兰，我可爱的小狐娘女仆，如果为了救你要出卖我的身体，那我也在所不辞（眼神坚毅）！
“呼——”
亚修深吸一口气。
收回心中那突然发癫的想法，将那份突然涌上来的、带着悲壮色彩的“献身”决心给按了回去。
发什么神经。
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不是给自已加戏。
虽然实际上，不得已，可能，也许还有一个办法
但这个办法亚修有些难以启齿，而且有乘人之危的意味，以及过高的要求还有各种复杂的人伦关系
“啪！”
嗯。
眼下看来，还是找机会先去和仙舟「曜青」接触一下吧。
亚修双手抱胸，点了一下头，眼神清明，心中已有了明确的行动方向。
华文：“”
看着突然给自已脸上来了一巴掌的昂达大人。
啥也不敢问，啥也不敢说。
他默默地将头垂得更低，眼观鼻，鼻观心。
假装自已只是一尊没有感情也没有好奇心的摆设，刚才那一幕纯粹是他的幻觉。
大人的心思，岂是他能揣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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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给我小心点，可别给我把手上的东西给撒了！”
明卫雅星，蚀月猎群的第五十一，第六十二还有七十七舰队终于集结完毕。
码头空地上，成群的步离人士兵正小心翼翼地推着，搬运着一排排被厚重隔离材料严密包裹的标准运输箱。
箱体上印着醒目的危险生化标志以及蚀月猎群的狼首徽记，所有负责搬运的步离人动作都格外轻缓。
仿佛里面装着的不是货物，而是随时可能爆炸的恒星炸弹。
“那边的！你在发什么呆？！”
一声压抑着暴怒的低吼炸响。
监军官快步走到了一个突然停下的步离人身前。
“回回大人！我刚刚好像看见一个紫色的身影闪了过去！”
被问话的步离人哆哆嗦嗦地说道。
“紫色身影？”
监军官狼眼狼眼一眯，向这个步离人所指方向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别给我偷懒！这里这么多双眼睛，就你一个看见了‘紫色身影’？！”
如果不是忌惮着士兵怀中那极度危险的运输箱，他几乎要一巴掌狠狠掴在这个家伙的脑袋上了。
被监军官劈头盖脸训斥一顿之后，这个步离人士兵吓得脖子一缩。
再不敢多言，连忙抱紧箱子，埋头加快了搬运的脚步，心中只当自已真是紧张过度看花了眼。
监军官见他服软，冷哼一声，也不再深究，转过身继续监督其他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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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舟「曜青」。
此刻，将军府门前的大街张灯结彩，人头攒动。
云骑军列队肃立，百姓夹道相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重而热烈的气氛。
“月御将军！是月御将军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远处，一队青丘卫踏着清脆的蹄音，不疾不徐地行来。
为首者一身轻便戎装，肩后负着一张快有一人高，泛着银白寒光的长弓，身姿挺拔飒爽。
她有着一头利落的灰色长安，一双精神抖擞的的狐耳从发间竖起，耳廓线条优美。
容貌俊俏，眉眼英气勃勃，唇角天然带着一丝上扬的弧度，仿佛随时会露出爽朗的笑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青色的眼眸，明亮、清澈，顾盼间既有将军的威严，又透着一种独特的亲和力。
正是「曜青」仙舟的现任将军，以智勇双全、豪爽亲民著称的——月御。
此刻，她刚刚自外域凯旋，取得了一场针对丰饶民势力的大捷。
捷报早已传遍仙舟，故此将军府门前才会出现如此盛大的欢迎场面。
“将军！将军万岁！”
人群的欢呼声浪更高了。
月御将军笑着向四面八方挥手致意，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