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进到将军府内,月御重重呼出了一口气。
她一边步履未停地向大厅正中的主位走去,一边抬手,利落地解开了身上皮甲的系带和搭扣。
坚硬的护肩、护胸、护臂被逐一取下,随意地递给无声迎上来的侍女。
随着甲胄离身,露出的并非魁梧的战士躯体,而是截然相反的风景——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紧身劲装,完美地贴合着她身体的每一处曲线。
衣料柔软却富有韧性,包裹着纤细却蕴含力量的腰肢,勾勒出流畅而优美的肩背线条,以及修长紧实的腿部轮廓。
这身装扮褪去了沙场的粗粝与刚硬,毫不掩饰地展现出一位女性应有的柔美与窈窕。
待走到宽大的主位前,她毫不讲究地转身,向后一仰,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背后的硬实感让她不由得咂嘴一声。
早就想让人换一张舒服一点柔软一点的椅子了,但每次提起,她那古板严谨的副官总会板着一张脸:
“将军,此乃历代「曜青」主将之座,象征着历风霜而不改其形。换上软榻之物,恐损威仪,亦与仙舟简朴刚健之风不符。”
形象形象去他(狐人粗话)的形象。
月御在心里叹了口气,干脆放弃了在这反人体工学的刑具上寻找舒适区的努力。
自暴自弃地彻底瘫软下去,深色的劲装紧贴着毫无曲线包容度的硬木板。
随后,她抬起一条腿,用穿着战靴的脚后跟抵住另一只脚的靴口。
略显笨拙却有力地蹭了几下,将那只沉重的靴子连同里面早已被汗水浸透的深色长袜一并蹭了下来。
如法炮制,蹭掉另一只。
一双白皙赤裸的脚丫顿时暴露在略显清凉的空气中。
脚型修长匀称,足弓优美,脚趾圆润。
只是此刻,脚底和脚趾缝隙处,还残留着长时间穿靴奔走后渗出、尚未完全干透的薄汗,在厅堂光线下泛着一层细微的湿润光泽。
随即,她将这两只赤足直接抬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架在了面前宽大沉重的实木办公桌边缘。
“唔——!”
那自脚底瞬间传来的毫无缓冲的冰凉坚硬触感,让她一下子没控制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混合着舒爽与刺激的呻吟。
“月御将军,你这——成何体统啊?!”
几乎是月御那声低吟的尾音刚落,一道带着痛心疾首的声音,便自侧门方向骤然响起!
只见一位年龄稍大一点,身上有着独属于军人的干练气质狐人妇女正从侧门快步走入。
“快把脚放下。”
她走到近前,“这里是将军府议事厅!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月御连眼皮都懒得抬。
“饶了我吧,勤空,我才日夜不停追着那群丰饶孽物整整173个系统时,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让我好好休息一下,而且现在大厅里也就那么几个人,她们又不会说出去。”
大厅里值守的护卫和女侍都目不斜视紧盯着他们的前方。
在离将军最近的地方干活,他们可以随时变成瞎子和聋子。
“那如果是玉阙仙舟来讯呢?”
“呃”
月御那慵懒的神情终于被打破,她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咕哝道:“那我可得好好坐着了。”
话虽这么说,她也只是将翘在桌上的赤足放了下来,顺势用脚趾灵活地将地上那双脏兮兮的战靴拨弄到了宽大办公桌的阴影底下。
厚重的木桌完美地遮挡住了桌下的情况,从正前方和侧面看,根本看不见她依旧光着的脚丫。
随即,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虽然依旧倚靠着椅背,但腰背明显挺直了不少,肩膀也打开了,双手交叠置于桌面。
脸上的惫懒与散漫迅速收敛,眼眸恢复了清明与专注。
除了桌下那双依旧偷偷脱离靴袜束缚、在冰凉地板上轻轻舒展着脚趾的赤足。
此刻的月御看上去,已然是一位沉稳干练,随时准备处理要务的仙舟将军。
“接入吧。”
她对勤空点了点头,声音平稳。
勤空眼中闪过一丝“这还差不多”的神色,迅速操作。
大厅正前方,空气微微扭曲,光线汇聚。
“月御将军,好久不见了。”
一道清晰而稳定,身着半旧的飞行士短打,用木制手臂取代了左手断肢的虚拟人影缓缓浮现。
玉阙仙舟的现任太卜,竟天。
“竟天?居然是你来联系我?”
月御眉头一皱。
“联盟的通知我已经收到,你们观测到帝弓的示现,坐标是雅累-2星域,待青丘卫整顿完毕,便可拨军前往清剿。”
月御简短地复述了既定流程,随后疑惑问道:“莫不是观测数据有异,或联盟另有指示?”
“将军所料不差。此次联络,确有公事,亦有一件或许可称为‘私事’。”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公事部分,与将军适才所言清剿有关,但细节需容后再禀。”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乎穿透虚拟影像的阻隔,直视月御。
“这‘私事’关乎将军你自身,以及雅累-2星域中的一人。”
月御眉头蹙得更紧:“与我有关?雅累-2中的人?”
“是。”
竟天肯定道,“我以玉阙大阵辅以瞰云镜,重演雅累-2近来三月之命数碎片。
在其中一幅较为清晰的图景里,看到将军你的命运轨迹,与彼处一人产生了极深的纠缠。
观其气运流转,命格雏形,与将军你早年颇有几分神似,且隐隐有承接之势。
依常理推断,此人极有可能,是将军你的后继之人。”
后继之人?
月御心中一震。
这意味着一个在天赋、心性可能与她高度契合,有潜力在未来接替她执掌「曜青」的继承人?
这消息若是属实,非同小可。
“既是后继之人,天赋必然卓越。”
竟天继续说道,语气却无多少喜悦。
“以将军的眼力与性情,若在雅累-2见到她,将其收入门下悉心教导,亦是顺理成章之事。
此事原本知晓与否,于大局并无太多影响,顺其自然便可。”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然而,在我进行更深层的、尝试追溯更多可能性的‘重演’时,却看到了另一幅截然不同的、充满干扰与变数的画面。”
“在那幅画面里,雅累-2星域中,存在一个「无命之人」。”
“无命之人?”
月御下意识重复。
“正是。”
竟天的声音更沉
“此人不在常规命运观测之内,其存在本身仿佛一个‘空洞’,扭曲遮蔽,甚至吞噬着周围的因果与未来。
而他恰好出现在了将军你与你那‘后继之人’的命运交汇点上。”
他看向月御。
和竟天的通讯结束,月御陷入了沉思之中。
竟天要传达的话总结下来,重要的点,除开那位会成为她弟子的后继人,便是那位「无命之人」了。
无法观测的命运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一位卜者口中,尤其是从卜者第一人的玉阙仙舟太卜竟天口中,听到这样的词。
半晌之后。
月御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兴奋。
管他这的那的。
那个「无命之人」,出现在了她未来弟子所在的雅累-2星域,并且干扰了她与弟子相遇的命途轨迹。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
那家伙,是要和她抢弟子的人!
「既然要和我抢弟子的话,可不要空有这么一个称号,却没有相应的实力!」
月御感觉自已的指尖开始微微发痒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