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完传令兵更详细的汇报之后,巴图鲁闭眼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他做出了决定。
“让第五十一,第六十二还有七十七舰队,向雅累-2星域集结——”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下方那片荧绿色的腔体。
“另外,通知基因巫师,分装三号实验舱的全部样本,交由第六十二舰队运输,随军同行。”
话音刚落,观察台边缘的阴影中,一道人影无声地向前迈了一步。
那并非步离人高大魁梧的身形,而是一个正常人类的轮廓。
“巴图鲁阁下,提前投入实战,可能会产生不可控的变异,甚至反向污染我方单位。
人影的声音异常的平稳。
“不可控?”
巴图鲁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无波。
“就是因为你们一直用血肉之躯做实验对象,数据太少,进展才会慢得像蠕虫爬行,一颗星球能拿到的样本足够你们做多少场这种实验了?”
他指了指下方的场地,又话锋一转:
“如果狼崽子们连这点‘意外’都应付不了,反而被自已运过去的武器给污染、吞噬了——”
“那正好。”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物竞天择般的冰冷。
“说明他们也不过是些该被淘汰的残次品。”
他转过身,望向观察窗外无垠的星空,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
“我们的父,都蓝,当年为族群撕裂星辰,开辟生路时,可曾在意过脚下会踩死多少孱弱的同族?”
“死亡若是为了更伟大的生存,便不是损失,而是献祭。”
“”
人影沉默不语。
现在的巴图鲁就像是一个不懂研究但突然插手研究的甲方老板。
只要是个项目参与人员都要红温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用一个星球来做实验场,确实具有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实验室模拟的环境再逼真,也无法复现一颗真实星球的复杂生态。
而在那里投放未完全稳定的孢子武器,所能收集到的变异数据,环境交互记录,以及“意外”结果。
都将是实验室里永远无法获得的宝贵资产。
风险固然极高,但收益也可能同样惊人。
而且这风险又不是他来担。
“将我的命令传达下去吧!”
巴图鲁低声道。
“是!”
传令兵退了出去。
命令传达了下去,但巴图鲁的心思却依旧还在那简报中传递出来的信息。
那个叛变的步离人表现出来的实力他很感兴趣。
只是眼下活性孢子更为重要,他必须镇守在此,防范任何可能的外部干扰——尤其是巡猎的鹰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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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沉浸在那两只可爱小狐娘女仆“踩背服务”中的亚修,正一脸享受地趴在沙滩浴巾上,舒服得直哼哼。
温暖的阳光,轻柔的海浪声,背上恰到好处的力道与细嫩的触感
这一切都让他暂时将什么步离人、什么征战天下抛到了脑后。
全然不知不久之后,便会有三支杀气腾腾的步离人整编舰队,裹挟着足以污染一整颗星球的未完成生物武器,朝着他所在的这片星域压而来。
乐不思蜀了属于是。
不过就算知道了,亚修大概也是大喊一句“我要打十个,噢不,是一万个!”
然后拿着斧头开着月狂,将三支舰队当减速带一样碾过去了。
时间转瞬即逝。
自那天和萨拉凝梨去海边度完假后,又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即使已经放出了大量驯化裂界造物,如同撒网般在星球各处搜寻,也始终没能揪出那些彻底龟缩起来的步离人残部。
他们像是彻底蒸发在了这颗星球的阴影里,只留下几处被匆忙废弃、痕迹也被仔细清扫过的营地。
反常的平静,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亚修很清楚这一点,但他并不焦急。
找不到,就等。
等他们自已忍不住露头,或者等别的什么,把他们逼出来。
他正好利用这段时间,进一步整顿他的猎群,训练手下的步离人战士。
同时,也更系统地指导萨兰和凝梨的修炼——尤其是萨兰,那孩子对力量的渴望与专注,甚至有些超出他的预期。
“呼哈——!”
战斧裹挟着骇人的力量重重挥下,掀起的气浪甚至让数丈外的备用木桩应声裂开!
然而,这迅猛无比的一击,在亚修眼中却清晰得如同慢放。
他只是微微一个侧身,便让那开山裂石的气浪擦着衣角掠过,连发梢都未曾扬起。
“小萨兰,动作太大了哦。”
他甚至有余暇现场指导,声音里带着轻松的调侃。
“如果这一击没有打中——”
话音未落,他脚掌已如鬼魅般踏出,不偏不倚,精准地踩在了斧面与斧柄的连接处!
一声沉闷的震响。
那柄沉重的巨斧竟如同被万丈山峦镇压,霎时间纹丝不动,深深嵌进地面。
萨兰瞳孔骤缩!
她双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猛拽斧柄。
牙齿几乎咬碎,可斧头依旧稳如磐石,连一丝震颤都无。
绝对的压制。
此刻,亚修只要随意抬手一击,便能轻易宣告她在这场战斗中的败北。
但作为一名老师,他并不喜欢这般简单粗暴地结束。
他更愿意让萨兰在这动弹不得的“绝境”里看到自身的不足,看她如何去应对。
只是——
他这好整以暇的轻松模样,以及脚下那如同踩着枯枝般随意的力道,却比任何雷霆万钧的反击,都更让萨兰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屈辱与不甘。
仿佛自已这半个月以来倾尽全力的修行,在他面前,依旧如同儿戏。
汗水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从额角滑落。
她死死盯着那只踩在斧上的脚,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近乎幼兽般的低吼。
——松开!
给我松开啊!
突然,萨兰只觉得心脏处仿若有一股灼热的岩浆猛然炸开!
那并非疼痛,而是一种狂暴到近乎撕裂的力量感,以心脏为原点,瞬间奔涌向四肢百骸!
霎时间,萨兰双目赤红,露出的小犬牙也尖锐了几分,有了几分獠牙的模样。
这突然的变化看得亚修眉头一挑。
这是月狂?
瞬息之间,萨兰眼中厉色一闪。
——弃斧!
松开斧柄的刹那,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猛蹿。
她选择了揉身贴近,化拳为爪,腿如钢鞭,向亚修下盘与肋侧发起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近身抢攻!
步法诡变,出手狠辣,所有招数竟全是奔着致命而去。
亚修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但脚下未动,仅以小幅度的侧身、格挡、卸力,便将她所有攻势一一化解,轻松得如同拨开柳枝。
萨兰却越攻越快,眼神死死锁住亚修那看似随意格挡后、露出的微小空隙——就是现在!
她拧腰发力,一记凌厉的飞踢直取亚修面门!
不出所料,亚修抬手便扣向她脚踝。
但萨兰在被抓住脚踝的瞬间,嘴角扬起狞笑。
只见她借力扭转身躯,另一条腿如毒蝎摆尾般闪电跟上,以双腿死死绞住了亚修的脖颈!
身体倒悬,她眼中狠色毕露,腰腹发力,抬起手肘,凝聚全身剩余气力,朝着亚修头顶猛地砸落——
得手了?!
这念头刚起,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便从绞紧的双腿间传来!
天旋地转。
视野中蓝天与大地疯狂倒错。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萨兰整个人被一股霸道而精准的力量狠狠贯在沙地上。
背部传来的火辣辣的剧痛让她全身力气瞬间溃散,绞住亚修脖子的双脚也不得不松开。
也正是这抹尖锐的疼痛,刺穿了她方才被凶戾战意充斥的脑海,让她骤然清醒过来。
「——我刚刚做了什么?」
意识到自已竟对亚修使出了以命相搏的杀招,萨兰心脏猛地一缩。
她强忍周身散架般的疼痛,咬牙试图翻身站起。
然而,刚一用力起身,方才极限爆发与精神高度紧绷所引发的透支,如同迟来的海啸般轰然席卷——
眼前骤然发黑,耳中嗡鸣,四肢百骸传来剧烈的酸软与无力感,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地面软倒。
就在她的脸颊即将与沙地亲密接触的前一瞬——
一只手从旁伸来,稳稳地捏住了她的后衣领。
轻松一提,便将她如同拎小猫般提溜了起来,避免了再次脸着地的命运。
亚修将她拎到面前,平视着她苍白失血,布满尘土的脸,以及那双因脱力与后怕而微微颤抖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