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的两天，永夜城进入了战时状态。
石破天带着三百暗卫，连夜赶往铁脊山脉外围。他们是斥候，也是先锋，要在林凡抵达前摸清地形、探查埋伏。
敖青璃去了东海。龙族虽然中立，但敖青璃是东海龙王的嫡孙女，这个面子，龙王或许会给。
墨掌柜把自己关在工部密室，日夜不停地研究传送阵碎片。他要赶在出发前，至少做出一个能用的“一次性传送符”。
霍小雨负责后勤。丹殿所有库存的丹药被清点出来，疗伤的、恢复灵力的、解毒的、镇魔的……分门别类打包，装进储物袋。
而林凡……
他在永夜城最高的观星台上，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不是发呆，是在调整状态。
镇魔丹的效果在减弱，眼中的黑色又开始扩散。他必须在赴约前，找到暂时平衡魔心的方法。
荒天印悬浮在他面前，印身上的裂痕已经修复大半——墨掌柜用山河鼎的地脉精华温养，勉强稳住了这件至宝。
“地脉龙气，至阳至正……”
林凡闭着眼，引导地脉龙气入体。金色的气流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黑色的魔纹被暂时压制。
但每压制一寸，魔心的反扑就强一分。
就像弹簧，压得越狠，弹得越高。
“不够……”
他睁开眼，看向东方。
那里，晨曦初露。
第三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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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永夜宫前。
五十人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除了林凡和苏茹，还有石破天（已提前出发）、敖青璃（尚未归来）、墨掌柜、霍小雨，以及从各部族挑选的四十五名精锐。
修为最低的也是筑基后期，金丹占了三分之一。
这是永夜城能拿出的最强战力。
苏茹站在林凡身边，脸色依然苍白，但站得笔直。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腰间挂着药囊和那支青玉发簪。
墨掌柜走过来，递给林凡三枚玉符：“君主，临时赶制的‘定向传送符’。捏碎后，可以将人传送到预设地点——我设置了三个点：永夜城、铁脊山脉外围、还有……地心熔炉入口。”
他顿了顿：“但只能用一次，而且传送距离越远，风险越大。地心熔炉那个……成功率只有三成。”
“够了。”林凡收下玉符，“永夜城这边，就交给你了。”
“放心。”
霍小雨红着眼眶，给每人分发丹药包：“一定要……活着回来。”
没有人说话。
但眼神都很坚定。
林凡最后看了一眼永夜城，转身。
“出发。”
五十余骑，冲出城门。
马蹄扬起烟尘，向着铁脊山脉方向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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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脊山脉，位于边荒东北。
这里山势险峻，主峰如铁脊般贯穿南北，故而得名。山中多矿脉，也多有上古遗迹——地心熔炉就是其中之一。
石破天已经在前方接应。
“君主。”他指着山脉地形图，“曦神宫和幽冥道的人，主要聚集在地心熔炉入口附近。大概有两百人，其中元婴……至少六个。”
六个元婴！
永夜城这边，只有林凡一个元婴（还要分心压制魔心），敖青璃还没到，石破天刚突破不久……
实力悬殊。
“但他们没有贸然进入熔炉。”石破天继续道，“似乎在等什么。”
“等我去。”林凡淡淡道，“没有我体内的魔心共鸣，他们打不开封印。”
他看向山脉深处：“白无尘在哪？”
“在熔炉入口的临时营地。幽冥道的冥骨长老也在，还有……地龙商会的钱掌柜。”
“都到齐了。”林凡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正好，一锅端。”
“那我们……”
“按原计划。”林凡下令，“你带二十人，从东侧佯攻，吸引注意力。我带剩下的人，从西侧潜入熔炉。”
“可是西侧地形更险——”
“险，才不容易被埋伏。”林凡打断，“执行命令。”
“……是。”
队伍分成两组。
石破天带人离开后，林凡看向苏茹：“你跟紧我。”
“嗯。”
西侧山路确实险峻。
几乎是垂直的悬崖，只有一些天然形成的石阶和藤蔓。普通人根本爬不上去，但对他们这些修士来说，勉强可行。
就是速度慢。
爬到半山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休息一炷香。”林凡下令。
众人各自找地方调息。
苏茹靠在一块岩石上，脸色比刚才更白。这一路攀爬，对她重伤未愈的身体是极大负担。
林凡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渡入一股精纯的灵力。
“谢谢。”苏茹轻声道。
“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她笑了笑，“至少……比躺床上等消息强。”
林凡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怕吗？”
“怕。”苏茹诚实点头，“但怕也要去。有些事，躲不掉的。”
正说着，远处传来爆炸声！
东侧，石破天那边交上手了！
“走！”林凡起身，“趁他们被吸引，我们加快速度！”
众人不再隐藏，全速向上攀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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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心熔炉入口，临时营地。
白无尘站在营地中央，听着东侧传来的战斗声，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来了。”
冥骨长老拄着拐杖，阴恻恻道：“只来了二十人佯攻，主力肯定从别处潜入。圣子，要不要派人去搜？”
“不用。”白无尘摇头，“让他们进来。地心熔炉里……我给他们准备了大礼。”
钱掌柜搓着手：“那个……圣子，事成之后，矿脉的分成……”
“放心，答应你的，一分不会少。”白无尘瞥了他一眼，“但前提是……你们地龙商会的人，要守住出口。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包在我身上！”钱掌柜拍胸脯。
正说着，一个曦神宫弟子匆匆跑来：“圣子！西侧发现踪迹！大概三十人，正在快速接近熔炉入口！”
“果然。”白无尘抚掌，“传令，所有人……撤入熔炉。”
“啊？不拦他们？”
“拦什么？”白无尘笑容灿烂，“请君入瓮，才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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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一行人冲到熔炉入口时，只看到空荡荡的营地。
篝火还在燃烧，帐篷还在，但人全不见了。
“有埋伏。”苏茹警惕地看着四周。
林凡感应了一下：“不，他们进去了。”
他走到熔炉入口——那是一道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复杂的阵纹。此刻，石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炽热的气息。
“他们在等我们。”墨掌柜皱眉，“里面肯定有陷阱。”
“知道。”林凡点头，“但必须进去。”
他推开石门。
热浪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两侧墙壁镶嵌着发光的火晶，照亮前路。甬道尽头，隐约能看见熔炉的赤红火光。
“跟紧我。”
林凡率先踏入。
苏茹紧随其后。
其他人鱼贯而入。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后，石门“轰隆”一声关闭！
“糟了！退路被封了！”
“别慌。”林凡平静道，“继续前进。”
甬道很长，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地心熔炉的真正面貌，展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央是一个直径百丈的岩浆池，赤红的岩浆翻滚沸腾，散发出恐怖的高温。池中央有个石台，台上悬浮着一颗……黑色的心脏！
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正随着某种节奏缓慢搏动。
每搏动一次，整个熔炉就震动一下。
地煞魔心！
而魔心周围，站着三方人马。
曦神宫的白无尘和十二个白袍修士，站在东侧。幽冥道的冥骨长老和三个黑袍护法，站在西侧。地龙商会的钱掌柜带着三十来个雇佣修士，堵在南侧出口。
北侧……是岩浆池，无路可走。
“林君主，恭候多时了。”白无尘微笑拱手，“没想到你真敢来。”
林凡没理他，目光落在魔心上。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魔心在共鸣，在渴望。眼中的黑色又开始扩散，必须全力压制才能保持清醒。
“你们想做什么？”他问。
“很简单。”白无尘道，“用你的魔心共鸣，打开封印，取出完整的地煞魔心。然后……我们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曦神宫要魔心中的‘至阴本源’，炼制成器。”冥骨长老接话，“幽冥道要魔心的‘怨念之力’，提升功法。至于地龙商会……他们要这熔炉里的矿脉。”
钱掌柜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们只要矿，别的不要！”
林凡冷笑：“那我呢？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白无尘笑了，“林君主，你现在还有资格谈好处吗？你体内的魔心随时可能爆发，只有完整的地煞魔心能救你——用它替换你体内那颗不稳定的种子，你才能真正掌控魔心的力量。”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我们就强行破封。”白无尘笑容转冷，“虽然会损失部分魔心力量，但……总比什么都得不到强。而那时候，魔心爆发，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他顿了顿：“所以，合作，你还能活。不合作……大家一起死。”
很简单的选择题。
但林凡知道，没那么简单。
曦神宫和幽冥道，不可能这么好心帮他。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算计。
他看向苏茹。
苏茹微微摇头——她也觉得有问题。
但现在，似乎没得选。
“好。”林凡点头，“我答应。但有个条件——”
“请讲。”
“我要先拿到九转还魂草。”林凡看向钱掌柜，“听说，地龙商会有存货？”
钱掌柜一愣，看向白无尘。
白无尘沉吟片刻：“可以。钱掌柜，把草给他。”
钱掌柜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玉盒，抛给林凡。
林凡接过，打开。
盒中躺着一株通体碧绿、叶片如心脏的灵草，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确实是九转还魂草。
他把玉盒递给苏茹：“收好。”
苏茹接过，眼眶微红——有了这个，她的伤就能治了。
“现在，可以开始了吧？”白无尘催促。
林凡走到岩浆池边，看向那颗黑色心脏。
他闭上眼睛，放开对体内魔心的压制。
“轰——！”
一股恐怖的魔气从他体内爆发！
眼中的黑色瞬间扩散至整个瞳孔，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魔纹！
“林凡！”苏茹惊呼。
但林凡抬手，示意她别过来。
他艰难地控制着魔气，引导它去共鸣池中的魔心。
两颗心脏，一内一外，开始同步搏动。
“咚……咚……咚……”
整个熔炉震动得越来越剧烈。
岩浆翻滚，石台开始龟裂。
封印……松动了！
白无尘眼中闪过狂喜：“再加把劲！马上就成了！”
冥骨长老也握紧了拐杖。
所有人都盯着石台。
就在封印即将破碎的瞬间——
林凡突然睁眼！
眼中的黑色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刺目的金光！
“荒天印——镇！”
荒天印从他眉心飞出，化作三丈大小，狠狠砸向石台！
不是砸向魔心，是砸向石台底部的封印阵眼！
“你干什么？！”白无尘脸色大变。
“干什么？”林凡冷笑，“真以为我不知道？这封印一旦彻底打开，地煞魔心会第一时间吞噬最近的生命——也就是我。然后，你们再用曦神宫的‘净化大阵’和幽冥道的‘炼魂术’，把我和魔心一起炼化，对吧？”
白无尘笑容彻底消失：“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凡收回荒天印，“你们这种人，怎么可能真心合作？无非是利用罢了。”
他看向已经开始崩碎的石台：“但现在，封印已经松动，魔心即将出世。你们说……它第一个会找谁？”
话音未落，石台炸裂！
黑色心脏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黑光，直扑白无尘！
“不好！”白无尘急忙祭出玉环防御。
但魔心的速度太快，瞬间穿透白光，撞进他胸口！
“呃啊——！”
白无尘惨叫，胸口浮现出黑色纹路——魔心选择了他！
不是林凡！
“为什么？！”冥骨长老骇然。
“因为……”林凡擦掉嘴角的血——刚才强行逆转共鸣，他受了不轻的内伤，“我用了点小手段，让魔心以为……白无尘身上的曦神宫气息，才是它最好的养料。”
曦神宫修的是至阳至正功法，与魔心相克。但相克，也意味着……一旦被污染，效果会加倍。
白无尘跪倒在地，痛苦嘶吼。
他的左眼开始变黑，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圣子！”曦神宫修士想冲过去救他。
“别过来！”白无尘咬牙，“快……启动净化大阵！连我一起……净化掉！”
他还有最后一丝理智，知道不能让魔心完全控制自己。
否则，他会变成比林凡更可怕的怪物。
曦神宫修士含泪结阵。
而林凡，已经拉着苏茹，冲向出口。
“拦住他们！”冥骨长老反应过来，“别让他们跑了！”
幽冥道和地龙商会的人一拥而上。
但就在这时——
“吼——！”
一声龙吟，从熔炉入口传来！
敖青璃，带着三十个龙族战士，杀到了！
“君主！我们来迟了！”
“不迟。”林凡一剑斩飞一个幽冥道修士，“正好！”
大战，全面爆发。
而岩浆池中，白无尘的惨叫声，越来越凄厉。
魔心……正在吞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