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茹昏迷了三天。
这三天里，永夜城一切照常运转。
石破天正式突破元婴，接掌了永夜城的全面防务。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城墙加高三丈，又在城头布下了七十二座“地脉感应阵”——只要城外三十里内有元婴级以上灵力波动，阵法就会示警。
敖青璃的龙骑卫扩充到了五十人，全是她从边荒各部族精挑细选的好手。每天清晨，龙吟声都会在永夜城上空响起，那是龙骑卫在操练。
墨掌柜的伤好得七七八八，开始着手组建“工部”。铁脊山脉的矿脉开采权已经谈妥，第一批矿石三天后就能运到。他计划在城西建一座“炼器坊”，专门炼制地脉法器。
就连霍小雨都成长了不少。苏茹昏迷期间，丹殿的事务全压在她肩上。小姑娘咬着牙硬扛，调配丹药、安排弟子、接待求医的百姓，居然没出什么大乱子。
永夜城像一个逐渐成型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在转动。
除了林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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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清晨，苏茹醒了。
她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丹殿的偏室里。窗外透进晨光，空气里有药草的清香。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胸口伤口已经结痂，但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
更难受的是体内——灵力几乎空了，经脉空空荡荡的，像个破漏的水袋。修为从金丹后期跌到了筑基初期，而且根基受损，以后能不能重修回来都是问题。
她试着运转青木长生诀。
只运转了半个周天，就咳出一口血。
“别乱动。”
林凡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苏茹转头，这才发现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书，但眼睛是闭着的。他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胡茬冒了出来，衣服还是三天前那套，皱巴巴的。
“你……一直在这儿？”她轻声问。
“嗯。”林凡睁眼，放下书，“感觉怎么样？”
“还好。”苏茹顿了顿，“就是有点……使不上力。”
林凡看着她苍白的脸，没说话。他起身倒了杯温水，扶她坐起来，喂她喝下。
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其他人呢？”苏茹问。
“都活着。”林凡简单说了说，“石破天元婴稳固了，敖青璃到了中期，墨掌柜伤好了，在忙着建炼器坊。永夜城……一切正常。”
“那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霍小雨指挥丹殿弟子晒药的声音，还有远处龙骑卫的龙吟。生机勃勃，和屋里压抑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对不起。”林凡忽然说。
苏茹一愣：“为什么道歉？”
“我不该让你去的。”林凡低着头，“更不该……让你做那种选择。”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苏茹摇头，“而且，我不后悔。”
林凡抬头看她：“你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吗？本源受损，修为尽失，以后可能连炼丹都——”
“我知道。”苏茹打断他，笑了笑，“但你还活着，魔心压住了，这就够了。”
她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像是丢了修为跟丢了件衣服似的。
林凡喉咙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握住她的手。
握得很紧。
“我会治好你。”他声音很低，“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我信。”苏茹靠在他肩上，“但现在……你得先把永夜城的事处理好。我听小雨说，这几天城里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林凡眼神冷下来：“嗯，曦神宫的探子。还有万宝阁的商人，幽冥道的眼线……荒王陵的事传开了，现在边荒所有势力都盯着永夜城。”
“打算怎么办？”
“来者不拒。”林凡淡淡道，“永夜城要立国，迟早要面对这些。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他顿了顿：“而且……我需要资源。治你的伤，需要很多稀有药材。”
苏茹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你要……主动出击？”
“被动挨打太久了。”林凡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走到窗边，“以前我总想稳扎稳打，先建好永夜城，再图其他。但现在看来，有些人不想给我这个时间。”
他回头看她：“既然这样，那就换个玩法。”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那双眼睛里有种苏茹从未见过的冷光。
像是沉睡的猛兽，终于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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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永夜宫议事厅。
石破天、敖青璃、墨掌柜、霍小雨，还有各部族的代表——沙岩部族的岩骨大巫祭，守星族的霍辰，刚归附的地脉墨族代表墨璇，都聚在这里。
气氛有些紧张。
“昨天一天，城里新增了三十七个陌生修士。”石破天指着墙上的地图，“其中十二个住进了‘迎宾客栈’，自称是中州来的散修，但气息精纯得不像散修。我怀疑是曦神宫的人。”
“还有十五个在城西租了铺子，说是要做矿石生意。”墨掌柜接话，“但他们只收稀有矿，普通矿石看都不看。我查了，背后是万宝阁。”
岩骨大巫祭拄着拐杖：“我族勇士在城外巡逻时，发现了幽冥道的活动痕迹。虽然人撤了，但留下了阴气标记，像是在……定位。”
“影杀楼呢？”敖青璃问。
“没发现。”石破天摇头，“但越没发现，越可疑。”
一直沉默的霍辰开口：“永夜城现在就像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我们刚立国，根基不稳，如果这些势力联合施压……”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永夜城现在有四个元婴（林凡、石破天、敖青璃，加上刚突破的墨掌柜伤势未愈算半个），金丹二十多个，筑基上百。听起来不错，但跟中州那些动辄几十个元婴、还有化神坐镇的大势力比，还是不够看。
“君主怎么说？”墨璇问。她是墨族年轻一代最出色的机关师，这次代表墨族来谈合作。
“君主在照顾苏殿主。”霍小雨小声道，“不过他说……今天会来议事。”
话音未落，门开了。
林凡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袍，胡茬刮了，眼下的青黑还在，但眼神锐利如刀。一股无形的威压随着他的脚步弥漫开来，那是荒天印与地脉共鸣的气息。
所有人起身行礼。
“都坐。”林凡走到主位坐下，扫视众人，“情况我都知道了。现在，我说说我的打算。”
他顿了顿：“第一，永夜城正式立国，国号‘暗夜’，三天后举行开国大典。”
众人一愣。
“会不会……太急了？”墨掌柜犹豫，“我们现在内忧外患——”
“正因为内忧外患，才要快。”林凡打断，“开国大典是个信号，告诉所有人：边荒有主了，以后想来分蛋糕，得先问问主人同不同意。”
“可那些势力……”
“第二。”林凡继续，“所有中州来的‘客人’，愿意留下观礼的，我们欢迎。但必须登记来历、修为、目的。不登记的，驱逐。”
“第三，开国大典当天，我会公布《暗夜律》——边荒第一部成文法。内容包括土地归属、资源分配、各部族权利义务、还有最重要的：边荒所有矿脉、灵脉、遗迹，收归国有。”
最后一句，石厅哗然。
收归国有，意味着之前各部族占有的资源，都要重新分配。也意味着中州那些势力想插手边荒，得先过永夜城这关。
“这……会不会引起各部族不满？”霍辰小心地问。
岩骨大巫祭却笑了：“我们沙岩族第一个支持！那些矿脉本来就是我们用命守着的，凭什么让中州人白白拿走？归了国，至少能分到一份！”
墨璇也点头：“墨族世代守护地心熔炉，但光守着没用，还得有能力开发。永夜城若能提供保护和技术，我们愿意共享资源。”
大部分部族代表都表示赞同。
边荒苦中州势力久矣。以前是一盘散沙，谁来了都能欺负。现在有人站出来说要统一管理、共同对外，自然拥护。
“第四。”林凡等议论声小了些，“开国大典后，我会闭关三个月。”
这下连石破天都坐不住了：“君主，现在闭关，会不会……”
“我必须闭关。”林凡平静道，“荒天印刚淬炼完成，我需要时间彻底炼化。而且苏茹的伤，需要一味主药‘九转还魂草’，只在边荒极北的‘冰风谷’有。等我出关，我会去取。”
“那这段时间，永夜城怎么办？”
“交给你们。”林凡看向石破天、敖青璃、墨掌柜，“石破天主军事，敖青璃主外务，墨掌柜主内政。霍辰和岩骨大巫祭辅佐。遇到大事……可以请示苏茹。”
“苏殿主她——”霍小雨担忧。
“她会好起来的。”林凡语气肯定，“而且，有些事她比你们都懂。”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时辰，详细讨论了开国大典的流程、安全布置、邀请名单等等。
散会时，已经是正午。
林凡最后一个离开议事厅。他站在宫门口，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永夜城街道。
人来人往，有各族百姓在交易货物，有修士在切磋比试，有孩子在追逐打闹。
三个月。
他只有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内，必须彻底炼化荒天印，解决魔心隐患。然后去冰风谷取九转还魂草，治好苏茹。
之后……就该跟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算算总账了。
“君主。”霍小雨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捧着个食盒，“这是给苏殿主的药膳，我刚炖好的。”
林凡接过：“谢谢。”
“君主……”霍小雨欲言又止。
“说。”
“您真的要闭关三个月吗？苏殿主她……很想您陪着她。”
林凡沉默片刻，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正因为想陪着她，我才必须闭关。有些责任，逃不掉。”
他提着食盒，走向丹殿。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孤单，但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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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殿偏室里，苏茹正在尝试下床。
她扶着墙，一点点挪到窗边。三天没动，腿脚都软了，短短几步路就累得满头虚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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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永夜城的街景。
她看到沙岩族的勇士在巡逻，墨族的工匠在修复房屋，守星族的学者在教孩子识字。还有那些刚来不久的散修，在好奇地打量着这座新兴的城市。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她自己。
苏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曾经能轻松操控丹火、炼制高阶丹药的手，现在连端碗都抖。
修为没了可以重修，但本源受损……那是伤到了根基。就像一棵树被砍了根，再怎么浇水施肥，也难恢复如初。
“在想什么？”
林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茹没回头：“在想……我以后还能做什么。”
“做你想做的。”林凡走到她身边，把食盒放在窗台上，“炼丹、救人、教徒弟，或者什么都不做，就看看风景。”
“可我连丹火都召不出来了。”苏茹苦笑。
“那就学别的。”林凡打开食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药粥，“墨璇说墨族有种‘机关炼丹术’，用阵法代替丹火。等你好些了，可以去学。”
苏茹转头看他：“你……不嫌弃我吗？”
林凡舀粥的手顿住。
他放下勺子，很认真地看着她：“苏茹，你听好了。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你金丹后期的修为，也不是你丹殿殿主的身份。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会为了救人三天三夜不睡觉，会偷偷给受伤的小修士塞丹药，会在我最落魄的时候说‘我信你’。”
他抬手，轻拭她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所以，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你。我都喜欢。”
苏茹眼泪掉得更凶了。
但她笑了。
笑着哭，像个孩子。
林凡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哭吧，哭完了吃饭。然后好好养伤，等我出关。”
“你要闭关多久？”
“三个月。”
“那么久啊……”
“嗯，但我会每天来看你。”
“说话算话？”
“算话。”
窗外，午后阳光正好。
永夜城的钟声响起，那是工部在测试新建的“时辰钟”。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