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崖是永夜城北三十里外的一座孤峰。
峰如其名，像是被天神一刀斩断的龙脊，崖顶平坦如台，三面都是百丈悬崖。这里常年风大，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日头西斜时，崖顶已经布置妥当。
墨掌柜盘膝坐在崖边，面前摆着山河鼎。他伤势未愈，脸色依然苍白，但双手稳稳按在鼎身上，土黄色的光芒从鼎口溢出，与崖下的地脉灵气遥相呼应。
崖顶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三层嵌套的圆形，用灵石粉末混合妖兽血绘制而成。石破天和敖青璃各自坐在内圈的两个阵眼上，正在调息。
林凡站在阵法最外围，手里托着荒天印。印身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地脉龙气如实质般在他周身流转。
苏茹在崖边临时搭了个药棚，里面摆满了瓶瓶罐罐。她正在分装丹药——疗伤的、恢复灵力的、稳定心神的，每种都用油纸仔细包好，标上记号。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都准备好了？”林凡问。
石破天睁眼，点头：“随时可以开始。”
敖青璃活动了下手腕，金色竖瞳里战意升腾：“龙族血脉已经激发，就等天劫来淬炼了。”
林凡看向墨掌柜。
墨掌柜深吸一口气：“地脉已勾连，山河鼎运转正常。但我要提醒你们——天劫一旦引动，就没有回头路了。成功，你们突破，荒天印淬炼完成；失败……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明白。”三人异口同声。
苏茹走过来，给每人递上一个小布袋：“里面有三颗‘护心丹’，关键时刻能保命。还有‘回灵散’，灵力耗尽时服用。”
她看向林凡，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小心。”
林凡点头，将布袋收好。
太阳终于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开始吧。”林凡道。
墨掌柜双手结印，山河鼎猛地一震，鼎身纹路逐一亮起。地脉灵气从崖下涌出，如潮水般注入阵法。
石破天和敖青璃同时运转功法。
石破天的气息厚重如大地，周身泛起土黄色光晕。他在金丹后期停滞三年，根基早已扎实，此刻在地脉灵气灌注下，瓶颈开始松动。
敖青璃那边更惊人。龙族血脉全面激发，她周身浮现出淡淡的龙影虚像，隐约能听见龙吟。修为从元婴初期开始攀升，向着中期迈进。
崖顶狂风骤起。
不是自然风，是灵气汇聚形成的灵压风暴。天空开始凝聚乌云，黑压压地盖下来，云层中有电光闪烁。
“第一劫要来了！”墨掌柜提醒。
话音刚落，一道银色闪电劈落！
不是一道，是三道！分别劈向三人！
石破天大喝一声，长枪指天，硬接闪电。电光顺着枪身窜入体内，他浑身一颤，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电纹，但咬牙挺住了。
敖青璃更直接，龙影昂首，一口吞下闪电！电光在龙影体内炸开，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眼中金光更盛。
林凡没动。
闪电劈在他头顶三尺处，被荒天印引动的地脉龙气挡下。电光与龙气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第一劫，过。
但乌云更厚了，雷声滚滚。
墨掌柜脸色难看：“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天劫！三道劫雷同时降临，威力叠加了！”
话音刚落，第二劫来了。
这次是六道闪电，每两道锁定一人。闪电颜色从银色转为淡金，威力明显提升。
石破天再次硬抗，这次枪身出现了裂痕。他吐出一口血，但气息反而更强——天劫在破坏的同时，也在淬炼他的肉身和灵力。
敖青璃的龙影被闪电劈散大半，她半跪在地，肩膀上一片焦黑。但龙族的恢复力极强，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林凡这边，荒天印震动，地脉龙气形成护罩。六道闪电持续轰击，护罩剧烈波动，但勉强撑住了。
他低头看了眼荒天印——印身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银色雷纹。
有效！
天劫之雷正在淬炼宝印，给它附加至阳属性。
但第三劫……恐怕更难熬。
天空的乌云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雷光不再是银色或金色，而是诡异的紫黑色。
“紫霄神雷？！”墨掌柜骇然，“这怎么可能！你们只是突破小境界，怎么会引来这种劫雷？！”
紫霄神雷，通常是化神期渡劫才会出现的天罚。威力是前两劫的十倍不止！
“退！快退！”墨掌柜急喊，“这雷下来，你们都得死！”
石破天和敖青璃也感觉到了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但两人都没动——突破进行到一半，现在中断，不仅前功尽弃，还会遭到反噬，修为尽废。
林凡抬头看着那道紫黑色雷光，眼神决绝。
他双手托起荒天印，将全身灵力灌注其中。
印身金光暴涨，引动的地脉龙气从淡黄转为深金。与此同时，他胸口黑色纹路疯狂蔓延，瞬间覆盖半边脖颈——他在调动魔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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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别冲动！”苏茹惊呼。
但晚了。
紫黑色雷光劈下！
不是一道，是一整片！像瀑布般倾泻而下，覆盖整个断龙崖！
“山河鼎，镇！”墨掌柜喷出一口精血在鼎身，鼎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形成一个土黄色护罩，护住崖顶。
但这护罩在紫霄神雷面前，脆得像纸。
“咔嚓——！”
护罩破碎。
雷光淹没了一切。
苏茹被气浪掀飞，撞在崖边岩石上，肋骨剧痛。她挣扎着爬起来，看向雷光中心——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刺目的紫黑色，和震耳欲聋的雷鸣。
时间仿佛被拉长。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久。
终于，雷光开始消散。
崖顶一片狼藉。阵法被彻底抹去，地面焦黑龟裂，冒着青烟。墨掌柜倒在山河鼎旁，鼎身黯淡无光，他自己也昏迷不醒。
石破天和敖青璃倒在焦土里，生死不明。
只有林凡还站着。
或者说……半跪着。
他双手撑地，浑身衣物尽碎，皮肤上布满焦黑的伤痕。荒天印掉在身旁，印身多了数道裂痕，但那些裂痕里流淌着紫金色的雷光——淬炼完成了。
代价惨重。
林凡咳出一口黑血，血里带着电火花。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经脉断了大半，魔心的黑色纹路趁机疯狂扩散，已经蔓延到脸颊。
更糟糕的是，天空的乌云还没散。
漩涡中心，又在凝聚下一道雷光。
这次是纯黑色。
“灭世劫雷……”林凡惨笑，“看来天道是真的想让我死啊。”
这雷下来，别说他，整个断龙崖都得化为齑粉。
他回头看了眼昏迷的众人，又看向荒天印。
印淬炼完成了，至阳属性有了。但想要用印平衡魔心，还需要一个引子——至阳之血。
他自己的血已经被魔气污染，不行。
必须是最纯净的、从未沾染过邪祟的阳属性血脉。
而现场唯一符合条件的……
林凡看向苏茹。
苏茹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不行。”林凡摇头，声音嘶哑，“我不同意。”
“由不得你同意。”苏茹站起来，一步步走向他。
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不是凡铁，是之前从荒王陵药园得到的“地心灵乳结晶”打磨而成，至纯至净。
“苏茹，别做傻事。”林凡想站起来拦她，但身体不听使唤。
苏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轻抚他脸颊上的黑色纹路。
“你知道吗，其实昨晚我就决定了。”她声音很轻，“如果非要有人牺牲，那应该是我。”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苏茹笑了笑，笑容温柔，“你忘了吗？我是‘青木长生体’，天生生机旺盛，血脉纯净。而且我修的是青木长生诀，至纯至阳。我的血，就是最好的引子。”
林凡瞳孔收缩：“你……你要用血祭印？！”
“不是血祭，是血契。”苏茹纠正，“用我的精血与荒天印建立联系，让印认可我。然后我操控印，帮你平衡魔心。”
“那你会——”
“会损耗本源，修为倒退，可能一辈子都恢复不了。”苏茹平静地说，“但不会死。比起你的方案，这个好多了，不是吗？”
林凡死死盯着她：“你早就计划好了，对不对？昨晚你说‘信’，其实已经想好了要这么做。”
“嗯。”苏茹点头，“所以你别怪我自作主张。要怪就怪……我舍不得看你死。”
她举起匕首，对准自己心口。
“苏茹！住手！”林凡嘶吼，想抓住她手腕，但手指刚抬起就无力垂下。
天劫雷光越来越亮，时间不多了。
苏茹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不舍、决绝、还有一丝释然。
然后，她用力刺下！
“噗嗤——！”
匕首刺入心口三寸，但没伤到心脏。精血顺着刀刃流出，不是红色，而是泛着青金色的光泽。
那是她的本命精血。
苏茹脸色瞬间惨白，但她咬紧牙关，拔出匕首，将精血滴在荒天印上。
“以我青木之血，契此山河之印——”
她双手结印，每结一个手印，脸色就白一分。
“愿以我生机，换他安康——”
“愿以我修为，镇他魔心——”
“天地为证，此契……无悔！”
最后一个字落下，荒天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印身裂纹被青金色血液填满，化作一道道玄奥的纹路。
印活了。
它自动飞起，悬在林凡头顶，洒下青金色的光幕。光幕笼罩林凡，他身上的黑色纹路开始消退，像是被阳光照射的冰雪。
有效！
但苏茹倒下了。
她跪坐在地，胸口伤口还在流血，气息跌落到筑基期以下。本就因为救治伤员损耗的本源，这次几乎被抽干。
她看着林凡身上的黑纹一点点消失，笑了。
笑得很满足。
然后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林凡接住了她。
他身上的伤还在，魔心也没完全拔除，但已经被荒天印的力量压制下去，暂时不会爆发。
代价是苏茹的修为，和半条命。
“你这个……傻子。”他抱着她，声音颤抖。
天空的黑色雷光开始消散。
天劫感应到魔心被压制，目标消失，自然退去。乌云散开，露出漫天星辰。
断龙崖顶，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和微弱的呼吸声。
墨掌柜先醒来，看到眼前景象，愣了很久，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石破天和敖青璃也陆续苏醒。两人都突破了——石破天成功结婴，敖青璃到了元婴中期。但此刻，没人喜悦。
所有人看着林凡怀里的苏茹，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
林凡抱起苏茹，看向众人：“回城。”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不再是犹豫，不再是挣扎。
而是冰冷的坚定。
如果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
那就让该付出的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