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永夜宫议事厅灯火通明。
石破天、敖青璃、墨掌柜匆匆赶到时，苏茹已经坐在主位。她换了身素色长裙，长发简单挽起，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清明锐利，完全不像个重伤未愈的人。
霍小雨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那块曦神宫的布料和幽冥道的灰烬。
“深夜召集各位，事出有因。”苏茹开门见山，示意霍小雨上前，“小雨，把你看到的再说一遍。”
霍小雨强压住颤抖，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说到那具尸体化成焦骨时，声音还是没忍住发颤。
听完，厅内一片死寂。
石破天第一个拍案而起：“曦神宫！幽冥道！他们敢——！”
“冷静。”苏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发怒没用，我们要的是应对方案。”
墨掌柜捡起那块布料仔细查看：“确实是曦神宫的白云锦，只有内门弟子以上才有资格穿。这灰烬……是蚀骨散没错，幽冥道的独门毒药。”
敖青璃看向苏茹：“消息可靠吗？万一是个陷阱——”
“可靠。”苏茹点头，“那人死前的话，没有作假。而且……”她顿了顿，“我检查过尸体周围的痕迹，杀他的人用的是‘净世白光’——曦神宫的核心功法。”
石破天脸色铁青：“他们想破坏永夜城地脉？这可是断子绝孙的手段！地脉一毁，整座城都会坍塌，所有人都得死！”
“所以他们才选林凡闭关的时候动手。”墨掌柜冷笑，“君主在，有荒天印镇着，谁动地脉谁死。但现在……”
所有人都看向苏茹。
现在能做主的，只有她了。
苏茹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时，已经彻底平静。
“墨尚书，永夜城地脉节点分布图，你手里有吧？”
“有。”墨掌柜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卷兽皮地图，铺在桌上，“这是建城时勘测的，一共九个主要节点，分布在全城各处。山河鼎镇压的是总枢，但这九个节点如果同时被破坏，地脉也会崩毁。”
地图上，九个红点星罗棋布。有在城中心的广场地下，有在东市水井底，有在西城墙地基里……最隐蔽的一个，居然在丹殿后院那棵古树下。
“九个节点，三天时间……”敖青璃皱眉，“他们怎么埋符？每个节点都有守护阵法，强行闯入会触发警报。”
“所以他们一定有内应。”苏茹手指轻敲桌面，“或者说，他们伪装成了普通人，早就潜伏进来了。”
石破天明白了：“开国大典来了那么多‘客人’，趁机混进来几个，太容易了。”
“找。”苏茹下令，“石帅，你带人排查所有近期入城的外来者，尤其是开国大典前后三天入城的。一个一个查，查身份，查修为，查行踪。”
“是！”
“敖将军，龙骑卫配合。天上地下，全方位监控。发现有异常灵力波动的，立刻控制。”
“明白。”
“墨尚书，你带工部的人，去检查这九个节点的守护阵法。不要打草惊蛇，就说……例行维护。”
“好。”
苏茹最后看向霍小雨：“小雨，你回丹殿，把所有疗伤、解毒的丹药准备好。另外……”她顿了顿，“准备一些‘破障丹’和‘清心散’。”
霍小雨一愣：“苏姐姐，这些是……”
“防止对方用幻术或毒气。”苏茹解释，“有备无患。”
众人领命，正要散去，苏茹又叫住他们。
“还有一件事。”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各部族代表。永夜城现在人心不稳，消息泄露会引起恐慌。”
“那如果……”敖青璃犹豫，“各部族里也有内奸呢？”
“那就揪出来。”苏茹声音转冷，“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石帅，你手下的暗卫，该动一动了。”
石破天眼中闪过寒光：“遵命。”
众人匆匆离去。
议事厅里，又只剩苏茹和霍小雨。
窗外夜色浓重，永夜城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苏姐姐……”霍小雨小声问，“我们能赢吗？”
苏茹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看向永夜宫深处——林凡闭关的方向。
“必须赢。”她轻声说，“因为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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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
石破天调动了永夜城所有明暗力量。明面上，卫队开始“例行巡检”，挨家挨户登记人口。暗地里，暗卫潜入各大客栈、商铺，秘密调查每一个可疑人物。
敖青璃的龙骑卫全天候在城上空盘旋，龙瞳能看穿大部分伪装术法。一天下来，抓了七个用幻术改变容貌的修士，但审问后发现都是些小偷小摸，跟地脉破坏无关。
墨掌柜那边进展更慢。九个地脉节点，他带着工部的人一个一个查，阵法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难道消息有误？”第二天傍晚，石破天在临时指挥部里烦躁地踱步，“或者……对方还没开始布置？”
苏茹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地脉节点图和人口登记册。
她没说话，只是用朱笔在地图上画着线。
一条，两条，三条……
画到第九条时，她突然停笔。
“不对。”
“什么不对？”石破天凑过来。
“位置不对。”苏茹指着地图，“你们看，这九个节点，如果连起来——”
她用朱笔将所有红点连上。
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出现了。
“这是……”敖青璃皱眉，“阵法？”
“不是普通阵法。”墨掌柜脸色变了，“是‘九星逆脉阵’！我在墨族古籍里见过，上古时期用来逆转地脉流向的禁阵！如果这九个节点被布成此阵，一旦引爆，地脉不会直接崩毁，而是会……逆转流向！”
“逆转流向会怎样？”
“地脉龙气倒灌，山河鼎镇压不住，荒天印会失控。”墨掌柜声音发颤，“而且……地煞魔心的封印，也会松动。”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毁掉永夜城。
是要让地煞魔心失控，让林凡走火入魔！
“好歹毒的计策……”石破天咬牙，“如果君主在闭关中魔心爆发，永夜城群龙无首，他们再趁乱夺取荒天印——”
“一箭三雕。”苏茹放下笔，“所以，他们不会提前破坏节点，那样会打草惊蛇。他们会等到最后一刻，同时激活九个节点，瞬间成阵。”
她看向墨掌柜：“这个阵法，布置需要多久？”
“如果是熟练的阵法师……九个节点同时布阵，最多一个时辰。”
“那就是说，他们会在第三天傍晚开始布阵，子时引爆。”苏茹算了下时间，“现在是第二天晚上，我们还有……一天。”
一天时间，要在全城几十万人里，找出九个潜伏的阵法师。
大海捞针。
“缩小范围。”苏茹重新拿起登记册，“能布这种上古禁阵的，至少是金丹后期的阵法师，而且必须精通地脉学。这样的人，在边荒不多。”
“中州来的阵法师……”墨掌柜回忆，“开国大典那天，我见过三个。一个自称‘云游散人’，住在迎宾客栈。一个说是‘万宝阁的供奉’，住在城西钱掌柜的铺子里。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说是曦神宫的‘客卿’，跟白无尘一起来的，但大典结束后没走，租了城南一个小院。”
“三个？”敖青璃皱眉，“可我们需要找九个。”
“可能不止这三个。”石破天道，“或许有些人伪装成普通人，没暴露阵法师身份。”
“查。”苏茹拍板，“石帅，你亲自带人去‘请’这三位。记住，要‘请’，不是抓。就说……永夜城要建护城大阵，想请他们当顾问。”
“如果他们拒绝呢？”
“那就说明心里有鬼。”苏茹眼神冷下来，“直接扣下。”
“明白。”
石破天转身离去。
苏茹又看向敖青璃：“敖将军，你带龙骑卫去城南那个小院周围布控。如果那人真是曦神宫的人，很可能会有同伙接应。”
“好。”
“墨尚书，你继续检查节点，但换个思路——不是检查有没有被破坏，而是检查有没有被‘标记’。布阵前，阵法师通常会用特殊手法标记节点位置。”
“我怎么没想到！”墨掌柜一拍脑门，“我这就去！”
众人再次分头行动。
苏茹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两天没合眼，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胸口伤口隐隐作痛，那是本源受损的征兆。
但她不能休息。
至少现在不能。
霍小雨端来热茶：“苏姐姐，喝点水吧。”
苏茹接过，抿了一口，突然问：“小雨，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藏？”
“啊？”
“如果你是那个阵法师，要在永夜城潜伏三天，等着执行任务，你会怎么藏？”苏茹看着她，“不是藏起来不见人，而是要正常活动，不引起怀疑。”
霍小雨想了想：“我会……找个正当身份。比如商人、学者、或者……病人？”
“病人……”苏茹眼睛一亮，“对，病人！”
她站起来，快步走到书架前，翻出丹殿这三天接诊的记录。
快速翻阅。
“开国大典第二天，丹殿接诊了十七个‘水土不服’的外来修士。第三天，二十三个。今天……三十一个。”
数量在增加。
“把名单给我。”
霍小雨连忙取来。
苏茹一个个名字看过去，看到第七个时，停住了。
“赵明……自称中州来的采药人，因为误食毒草中毒，来丹殿求医。”她回忆着，“我见过这个人，当时他脉象紊乱，确实是中毒症状。但……”
“但什么？”
“但他的灵力波动，太稳了。”苏茹合上记录册，“中毒之人，灵力会紊乱。但他的灵力……稳得像一潭死水。除非……”
“除非是装的！”
“走，去丹殿。”
两人匆匆赶到丹殿。
值夜的弟子说，那个赵明下午来过一次，取了药就走了。但没回客栈，而是往城西去了。
“城西……”苏茹心里一沉，“那里有一个地脉节点。”
她立刻传讯给石破天。
但石破天正在“请”那位云游散人，暂时没回讯。
“等不及了。”苏茹咬牙，“小雨，你留在丹殿。我去看看。”
“苏姐姐！你的伤——”
“顾不上了。”
苏茹从药囊里取出一颗丹药吞下——那是临时激发潜力的“燃血丹”，能让她短时间内恢复部分修为，但代价是加重伤势。
药效很快发作。
苍白的脸上浮现不正常的红晕，气息从筑基初期攀升到金丹初期。
她冲出丹殿，直奔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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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水井巷。
这里是永夜城的老城区，房屋低矮拥挤，巷子错综复杂。那个地脉节点，就在巷子深处一口废弃的古井底下。
苏茹赶到时，巷子里空无一人。
但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是阵法师布阵时特有的“灵痕”。
她放轻脚步，靠近古井。
井口被石板盖着，但石板边缘，有一道新鲜的血痕。
不是人血。
是……妖兽血，用来绘制阵法的媒介。
苏茹掀开石板。
井下漆黑一片，但她能感觉到——阵法已经布下了！虽然还没激活，但阵基已经完成！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破空声！
苏茹猛地侧身，一道寒光擦着她肩膀飞过，钉在井沿上——是一柄淬毒的飞刀。
“反应挺快嘛。”
巷子拐角，走出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正是那个“赵明”。他此刻哪还有中毒的虚弱样，气息赫然是金丹后期！
他身后两人，也都是金丹修为。
“苏殿主，这么晚了，一个人来这种地方，不怕危险吗？”赵明笑眯眯地问。
苏茹冷静后退，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有林凡给她的求救玉符。
“你们是曦神宫的人？”
“猜对了一半。”赵明摇头，“我们是‘影阵门’的，收钱办事而已。曦神宫出钱，我们出力，很公平。”
“破坏地脉，伤及无辜，这也叫公平？”
“无辜？”赵明嗤笑，“这世上哪有无辜的人？弱就是原罪。永夜城太弱了，守不住荒天印，那就该让出来。”
他一步步逼近：“苏殿主，我劝你别反抗。你现在修为尽失，靠丹药强提起来的金丹，撑不了几招。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少受点苦。”
苏茹握紧玉符，正要捏碎——
突然，井底传来异动！
“嗡——！”
地脉节点……被激活了！
不是赵明他们干的，是……远程激活！
“糟了！”赵明脸色一变，“计划提前了！”
他不再废话，直接出手！
三道攻击同时袭向苏茹！
苏茹咬牙，捏碎玉符的同时，全力运转青木长生诀——即使修为跌落，她的战斗本能还在！
藤蔓从地面疯长，缠向三人。
但金丹后期对金丹初期，差距太大。
“噗！”
苏茹被一掌击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旧伤崩裂，鲜血瞬间染红衣襟。
意识开始模糊。
她看到赵明朝她走来，看到另外两人去井边激活阵法。
看到夜空中，龙骑卫的龙影正在赶来——但来不及了。
九个节点，只要激活三个，阵法就会开始运转。
而现在……至少有两个已经被激活了。
永夜城……要完了吗？
她艰难地伸手，想去抓掉在地上的药囊。
那里还有一颗爆裂丹。
同归于尽，或许……还能拖住他们片刻。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时——
一股熟悉的威压，突然笼罩了整个巷子！
不是从天上来的。
是从……地底！
“轰——！”
古井炸裂！
不是爆炸，是地脉龙气喷涌而出！金色的龙气如火山爆发，将井边的两人瞬间吞没！
赵明骇然转身，看向永夜宫方向。
那里，一道暗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闭关室……被强行破开了？！
“不……不可能！”赵明声音发颤，“林凡应该还在闭关中！他怎么会——”
话音未落，光柱中的人影，一步踏出。
再一步，已到巷口。
黑袍猎猎，眼中暗金光芒流转。
不是林凡是谁？
但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双眼一金一黑，左眼是地脉龙气的金色，右眼是魔心的黑色。周身气息在元婴后期和半步化神之间剧烈波动，显然闭关被强行中断，受到了反噬。
可那股威压……比闭关前更强了！
“你们……”林凡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动了她？”
他看向靠在墙边、奄奄一息的苏茹。
眼中黑色部分，瞬间扩散！
“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