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像浸了蜜。
雁程的诅咒伤彻底好了,皮肤上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她精力充沛,整天粘着陈书泉,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比如早上——
“书泉,我衣服呢?”雁程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你自己变出来啊。”陈书泉正在穿衬衫,头也不回地说。
“今天不想用巫力。”雁程理直气壮,“我要穿你的衣服。”
陈书泉动作一顿:“我的衣服你穿不下。”
“穿得下。”雁程跳下床,光着脚跑到他衣柜前,翻出一件他很少穿的浅灰色毛衣,“这件就行。”
那是件宽松的高领毛衣,陈书泉穿着有些大。雁程套在身上,袖子长出一截,下摆遮到大腿,配上她凌乱的黑发和刚睡醒的慵懒神情,有种奇异的诱惑力。
“怎么样?”她转了个圈。
陈书泉移开视线:“……还行。”
“口是心非。”雁程笑着凑过来,把长袖子递到他面前,“帮我卷一下。”
陈书泉低头,帮她卷起过长的衣袖。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腕,皮肤温凉。
“你的手总是这么凉。”他说。
“巫族的体温都低。”雁程任他摆弄,“不过最近好多了。跟你在一起,暖和。”
陈书泉耳根微热,没接话。
又比如做饭——
雁程坚持要学。陈书泉拗不过她,只能从最简单的教起。
“先打鸡蛋。”他说。
雁程拿起一个鸡蛋,对着碗边轻轻一磕。鸡蛋碎了,蛋壳掉进碗里,蛋液流了一手。
“……”陈书泉默默递过纸巾。
第二次,雁程用力过猛,鸡蛋整个砸进碗里,蛋壳碎成好几片。
“我来吧。”陈书泉想接手。
“不。”雁程固执地摇头,“我自己来。”
第三次,她成功了。鸡蛋完美地落在碗里,蛋壳完整。
“看!”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陈书泉,像个求表扬的孩子。
陈书泉忍不住笑了:“很棒。”
雁程得意地扬起下巴,然后开始搅蛋液。她动作生疏,蛋液溅出来几滴。
陈书泉站在她身后,伸手握住她的手:“这样,手腕用力,顺时针搅。”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呼吸拂过她耳侧。雁程的身体微微一顿。
“你故意的?”她侧头问。
“什么?”陈书泉没明白。
“这样贴着我。”雁程的嘴角翘起,“是想占便宜?”
陈书泉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他立刻松手后退,脸红了:“我没有。”
“有也没关系。”雁程转身,把沾着蛋液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一点,“允许你占便宜。”
陈书泉愣住,脸上多了个黏糊糊的蛋液印子。他瞪她,她却笑得更开心了。
最后那顿“学做饭成果展示”勉强能吃。鸡蛋炒得有点老,青菜有点咸,不过雁程吃得很香。
“第一次做成这样不错了。”她自我评价。
“嗯。”陈书泉点头,把偏咸的青菜拌进饭里。
“下次会更好。”雁程信心满满,“我要学会你所有爱吃的菜。”
“慢慢来。”陈书泉说,“不急。”
再比如画画——
雁程成了陈书泉的专属模特。她喜欢看他画画时的专注样子,所以经常主动要求:“书泉,画我。”
“昨天刚画过。”陈书泉说。
“今天换件衣服。”雁程已经换上了一件暗红色的长裙,裙摆像绽放的玫瑰花瓣,“这件好看吗?”
确实好看。暗红衬得她皮肤更白,黑发如瀑,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陈书泉移不开眼。
“好看。”他诚实地说。
“那就画。”雁程满意地笑了,在窗边的位置摆好姿势。
陈书泉架起画板,开始勾勒轮廓。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捕捉每一个细节。
裙摆的褶皱,锁骨到肩膀的优美线条,微微上扬的唇角。
雁程安静地坐着,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脸上。她喜欢看他工作时的样子,喜欢看他偶尔蹙眉思考,喜欢看他舔笔尖时不经意的小动作。
“书泉。”她忽然开口。
“嗯?”陈书泉没抬头。
“你画画的时候,特别性感。”
陈书泉的笔尖在画布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痕迹。
“别闹。”他说。
“没闹。”雁程笑了,“我说真的。”
陈书泉不理她,继续画画。但耳根的红晕出卖了他。
画到一半,雁程忽然站起来。
“累了?”陈书泉问。
“不是。”雁程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画布上半成的自己,“我想和你一起画。”
她不由分说地挤进他怀里,坐在他腿上,手覆在他握着画笔的手上。
“雁程……”,陈书泉身体僵住。
“别动。”雁程靠在他胸前,头侧着贴在他颈窝,“就这样画。”
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发丝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陈书泉能闻到她身上那种冷冽又馨香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注意力在画布上。但怀里的存在感太强了。
“专心。”雁程提醒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这样我怎么专心?”陈书泉无奈。
“那就别专心。”雁程转头,吻了吻他的下颌,“画成什么样都行,反正是我们俩一起画的。”
陈书泉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笑容温暖。
他心里一软,放弃了挣扎。他重新握紧画笔,带着她的手,继续完成那幅画。
两人的呼吸交织,心跳似乎也渐渐同步。画布上的她不再只是平面的影像,而像是注入了双份的情感,变得更加生动。
画完后,雁程仔细端详:“好像……比平时画得更好?”
“嗯。”陈书泉承认。
虽然姿势别扭,但画里的她有种特别的韵味,被爱着的样子。
“那以后都这样画。”雁程宣布。
陈书泉没反对。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她的靠近,甚至……开始期待。
晚上是两人最亲密的时间。
雁程喜欢抱着陈书泉睡,像抱一个大号的抱枕。陈书泉一开始不适应,总想挣脱,后来也慢慢习惯了。
有时候,雁程会突然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
“怎么了?”陈书泉问。
“怕你消失。”雁程说,声音很轻,“怕这一切都是梦,醒来发现还在那尊雕塑里。”
陈书泉心一紧。他转身面对她,握住她的手:“不是梦。我在这里。”
“我知道。”雁程靠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要确认。”
她的吻落在他的眼睛,鼻子,最后是嘴唇。很轻,很珍惜。
“书泉。”她在亲吻间隙呢喃。
“嗯?”
“谢谢你让我住进你家。”
陈书泉回吻她:“也谢谢你愿意留下。”
情到浓时,雁程会变得格外温柔。她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强势主导,而是会顾及陈书泉的感受,会在他耳边轻声问:“这样可以吗?”“舒服吗?”
陈书泉总是红着脸点头,手指紧紧抓着床单或她的肩膀。
雁程喜欢看他失控的样子,喜欢听他压抑的喘息和呜咽。她更喜欢事后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哄他入睡。
“雁程。”有一次事后,陈书泉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含糊地问,“你为什么……总喜欢把我弄哭?”
雁程愣了愣,然后笑了。她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头:“因为那时候的你最真实。”
“嗯?”
“平时的你太冷静了,像罩着一层玻璃罩。”雁程的手指轻轻划过他泛红的眼角,“只有那个时候,玻璃罩碎了,我才能看到最里面的你。脆弱,真实,完全属于我。”
陈书泉没说话,只是把脸往她怀里埋了埋。
“不喜欢?”雁程问。
“……喜欢。”陈书泉小声承认,“只是……羞耻。”
“不用羞耻。”雁程搂紧他,“在我面前,你什么样子都可以。”
陈书泉在她怀里睡着了。雁程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他柔软的头发。
这种平凡的日常,对她来说珍贵得像奢侈品。
千年前,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生活。
有人陪伴,有人关心,有人爱。
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曾经只有冰冷和仇恨,现在却被温暖填满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怀里的这个人。
雁程低头,在陈书泉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晚安。”她轻声说,“我的画家,我的老婆,我的……家。”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温暖。
直到有一天,陈书泉接到了一个电话。
“请问是陈书泉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
“我是。”
“这里是市博物馆。我们想邀请您参加一个特别展览,主题是‘遗失的文明’。我们看过您的作品,觉得您对古典美学有独特的理解,希望您能为展览创作一幅主题画作。”
陈书泉皱了皱眉。他不太喜欢这种商业性质的邀约。
“抱歉,我最近……”
“展览里会有一些非常珍贵的藏品,”对方继续说,“包括一尊最近从海外收回的、据说有千年历史的巫族祭祀面具。我们觉得,您可能会对这个题材感兴趣。”
陈书泉愣住了。
巫族祭祀面具?
他看向客厅里正在看电视剧的雁程。她最近迷上了一部古装剧,看得津津有味。
“陈先生?”电话那头催促。
“……我需要考虑一下。”陈书泉说,“能给我几天时间吗?”
“当然。期待您的回复。”
挂断电话,陈书泉走到客厅。雁程正对着电视屏幕笑,手里抱着一包薯片。
她最近发现的“人类美味”之一。
“谁的电话?”她头也不回地问。
“博物馆。”陈书泉在她身边坐下,“他们想邀请我参加一个展览。”
“好事啊。”雁程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去呗。”
“展览的主题……是‘遗失的文明’。”陈书泉顿了顿,“里面有一件展品,是巫族祭祀面具。”
雁程咀嚼的动作停住了。她缓缓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