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栈密室里,油灯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晃动着。
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账簿,旁边放着几个打开的小木箱。一个箱子里是码放整齐的金条,在灯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另一个箱子里是各色珠宝,翡翠镯子、玉扳指、金镶玉的怀表;还有一箱是卷起来的字画。
金爷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姜先生,这批货出手了六成,剩下的都是不好出、或者太扎眼的东西。钱按您的吩咐,一半换了美金,一半换了药品和棉花,已经存进咱们的秘密仓库了。”
茯苓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毛笔,正在一张名单上勾画。名单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简单的备注。
“抚恤金都送到了吗?”她头也不抬地问。
“送到了。”老周在旁边接口,“牺牲的同志家里,都是半夜派人从门缝塞进去的,用油纸包着,附了张字条,写‘远方亲戚的心意’。每家五十块大洋,够他们过两年了。”
茯苓点点头,笔尖在一个名字旁顿了顿:“王调度家里呢?”
“也送了。”老周说,“他媳妇病着,多给了二十块买药。王调度昨天托人捎信来,说……说这辈子跟定掌柜了。”
茯苓没说话,只是继续往下勾画。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受伤的弟兄们,”金爷接着说,“按伤势轻重分了档。阿炳最重,给了两百大洋,外加半年的药钱。其他挂彩的,每人八十到一百不等。钱都是当面给的,话也说清楚了——这是掌柜的心意,也是规矩。”
他顿了顿,看向茯苓:“姜先生,这么分……下面的人都说您仁义。”
“不是仁义。”茯苓放下笔,抬起头,“是规矩。流了血的,就得有补偿。死了的,家里不能没人管。干咱们这行,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要是连身后事都没个着落,谁还敢拼命?”
她拿起另一张纸,上面是她这几天草拟的“网规”:
第一条:单线联系,严禁横向接触。
第二条:情报分级,绝密不过夜。
第三条:死信箱三日一换,地点随机。
第四条:经费公开,账目每季核对。
第五条:立功必赏,违纪严惩。
……
“金爷,老周,你们看看。”她把纸推过去,“以后咱们的人,都得按这个来。”
金爷接过纸,仔细看着。他识字不多,但大致意思能看懂。看到“违纪严惩”那一条时,他皱了皱眉:“姜先生,这‘严惩’……怎么个严惩法?”
“视情节轻重。”茯苓的声音很平静,“泄密的,叛变的,贪墨经费的——杀。违规接触、擅离职守的——降级或开除。初犯、情节轻的——警告,扣罚津贴。”
老周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掌柜,是不是……太严了?”
“不严不行。”茯苓摇头,“以前咱们人少,靠义气,靠交情。现在人多了,摊子大了,光靠这些不够。得有规矩,得像军队一样。一盘散沙,打不了硬仗。”
金爷沉默了一会儿,重重点头:“姜先生说得对。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咱们这行……更得有规矩。”
“还有这个。”茯苓又拿出一份名单,上面是几十个名字,分成了几栏,“我按贡献和可靠程度,把咱们的人分成了三级:核心骨干、重要节点、外围人员。以后任务分配、资源调配,都按这个来。干得好的,可以升;出了岔子的,降。”
老周看着那份名单,在“核心骨干”那一栏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旁边标注着“总管,忠诚可靠”。他心头一热,没说话。
金爷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标注是“江湖领袖,义气深重”。他笑了笑:“姜先生,您这是要把咱们……弄成个衙门啊。”
“不是衙门。”茯苓也淡淡笑了,“是一个能活下去、能打胜仗的……家。”
密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跳动着。
“对了,”茯苓想起什么,“阿炳怎么样了?”
“好多了。”老周说,“伤口结痂了,能下地走动了。就是左手还使不上劲,青囊大夫说得养半年。”
“让他来一趟。”茯苓说,“明天。”
第二天傍晚,阿炳来了。
他瘦了不少,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左臂用布带吊在胸前,走路的步子很稳。
“掌柜。”他在茯苓面前站定,想抬手敬礼,但左手动不了,只能用右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坐。”茯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手怎么样?”
“痒。”阿炳坐下,咧嘴笑了,“青囊大夫说痒是长肉,好事。”
茯苓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从桌下拿出一个布包,推过去:“打开看看。”
阿炳打开布包。里面是三百块大洋,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支崭新的钢笔,一支上海牌的金笔。
“这是……”他愣住了。
“你的。”茯苓说,“两百块是抚恤,一百块是奖励。笔是给你学写字用的。金爷说,你以前想认字,没机会。”
阿炳看着那些钱,看着那支笔,喉结滚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阿炳,”茯苓的声音很温和,但很认真,“你这只手,是为‘天罚’废的。以后可能开不了枪,使不了刀。但咱们这行,不是光靠枪和刀。”
她拿起那份“网规”,递过去:“从今天起,你升一级。养好伤后,不用再上一线。我让你跟着老周,学管账,学联络,学怎么带新人。这支笔,就是你的新武器。”
阿炳接过那份“网规”,手有些抖。他识字不多,但“升一级”那几个字,他看懂了。
“掌柜,”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我能行吗?”
“我说你行,你就行。”茯苓看着他,“但有个条件——半年内,你得认够五百个字,会写简单的报告,会看账本。能做到吗?”
阿炳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牵动了伤口,疼得咧了咧嘴,但眼神异常坚定:“能!掌柜,我保证!”
“好。”茯苓点头,“去吧。钱收好,笔拿好。从明天起,每天来这儿两个时辰,老周教你。”
阿炳重重点头,抱起布包,转身要走,又停住:“掌柜……谢谢您。”
“不用谢我。”茯苓说,“这是你应得的。”
【成功巩固网络,建立制度,分配资源,提升凝聚力与战斗力。
【当前功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