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帮总堂的后院，平日里堆满货箱的空地上，今夜摆开了三张八仙桌。桌上没有精细的杯盏，全是粗陶海碗、大盆炖肉、整只烧鹅，还有几坛刚拍开泥封的陈年花雕。酒香混着肉香，在秋夜的空气里飘出老远。
院子里挂了四盏气死风灯，照得亮如白昼。二十几个汉子围桌而坐，都是金爷手下辈分最高、最能打、也最忠心的弟兄。他们穿着干净的短打，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还残留着几天前那场“天罚”带来的杀气。
茯苓坐在主桌金爷的右手边，依旧是“姜先生”的打扮。她面前的海碗倒满了酒，黄澄澄的，映着灯光。
金爷站起身，他那敦实的身材在灯下拉出巨大的影子。他没拿酒杯，直接端起面前那只比人头还大的酒坛子，给自己面前的海碗“咕咚咕咚”倒满，酒液几乎要溢出来。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金爷。
金爷双手捧起那只满得惊人的海碗，碗很沉，他的手却很稳。他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茯苓脸上，虎目在灯光下亮得吓人。
“兄弟们！”他的声音像闷雷，在院子里炸开，“今天这顿饭，为什么吃，大家都清楚！”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七天前，咱们干了件捅破天的大事！七条人命，七个城，一夜之间，全他妈没了！干得漂亮！”
有人低声叫好，但没人敢大声。
金爷端起碗，缓缓将碗中酒，一滴不剩地泼在地上。酒水在青砖上溅开，湿了一片。
“这第一碗，”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敬咱们挂了彩的兄弟阿炳！敬他那只胳膊！更敬……敬所有为了咱中国人能挺直腰杆子，流血、掉脑袋的英雄好汉！”
院子里一片肃穆。所有人都端起碗，默默将酒洒在地上。
祭奠完，金爷重新倒满一碗。这一次，他双手捧着碗，转身，正对着茯苓。
灯光下，这个江湖大佬的眼睛，竟然有些发红。
“姜先生。”他开口，声音不再洪亮，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近乎颤抖的真诚，“我金老七，十六岁下码头，一把砍刀从南混到北。三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英雄狗熊没会过？”
他盯着茯苓，一字一句：“可我老金，这辈子，没真正服过几个人！今天，我对你姜先生，就一个字——服！我服得五体投地！”
院子里鸦雀无声。连风都停了。
“你先是救了我闺女，”金爷的声音开始发颤，“替我老金挡了刀。这是对我个人的恩情，天大！可你做的，远不止这些！你带着咱们这帮兄弟，干了这件……这件他娘的叫‘天罚’的大事！杀得好！杀得痛快！”
他突然提高声音，几乎是在吼：“你替咱们所有被那些狗汉奸欺压、祸害的中国人，狠狠地出了这口恶气！你这是为国为民，行的大义！”
说到最后，这个刀口舔血几十年的硬汉，眼圈彻底红了。他猛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哽咽硬生生压下去，双手将酒碗高高举起，递到茯苓面前：
“姜先生！啥也别说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金老七过命的兄弟！比亲兄弟还亲！你的事，就是我金老七的事，就是咱们整个漕帮上下几千号弟兄的事！”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迸出誓言：“往后，你手指头指东，我老金要是往西瞟一眼，我他妈就不是人养的！水里火里，刀山油锅，只要你一句话！皱一下眉头，我金老七天打雷劈！”
话音刚落，院子里二十几个汉子“唰”地全站了起来！他们端起酒碗，齐声吼道：
“愿随姜先生！水里火里，绝无二话！”
声震屋瓦，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夜鸟。
茯苓站起身。她看着金爷那双因为激动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看着那双捧着酒碗、青筋暴起的大手，看着周围这些江湖汉子脸上毫不掩饰的崇敬和狂热。
她没有推辞，没有客套。在这种赤诚到近乎滚烫的义气面前，任何虚伪都是亵渎。
她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海碗。碗很重，酒很满，情义，更重。
她目光平静地一一扫过金爷，扫过每一张激动的脸，然后双手捧碗，仰起头——
“咕咚，咕咚，咕咚……”
烈酒入喉，辛辣如刀，却带着一股灼热的暖流，直冲丹田。她喝得很稳，很慢，喉结滚动，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少许，她也毫不在意。
一碗见底。
茯苓面色微红，却气息不乱。她将空碗底朝下，碗口朝外，缓缓转了一圈，示意滴酒不剩。
“好——！！！”
“姜先生海量！”
“痛快！真他妈痛快！”
院子里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汉子们拍着桌子，跺着脚，碗里的酒都被震得溅出来。
金爷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用力拍着茯苓的肩膀，力道大得能让普通人踉跄，但茯苓只是微微晃了晃。
“好兄弟！”金爷抹了把眼睛，“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金老七的亲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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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对众人大手一挥：“都听着！以后见姜先生，如见我！他的话，就是我的话！谁要是敢对姜先生有半点不敬，帮规处置，绝不容情！”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敬畏。
茯苓放下碗，重新坐下。她看着金爷，看着这张因为激动和酒意而泛红的脸，轻声说：“金爷，这份情，我记下了。”
“记什么记！”金爷一挥手，又给她倒满酒，“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见外了！”
他端起自己的碗，跟茯苓碰了一下：“来，今天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众人齐声附和。
酒碗碰撞的声音，说笑声，划拳声，重新在院子里响起来。气氛比刚才更加热烈，也更加……亲密。
茯苓小口喝着酒，看着眼前这群粗豪的汉子。他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说着粗俗的笑话，拍着彼此的肩膀。这种毫无矫饰的热闹，这种赤裸裸的真诚，在这条冰冷而残酷的斗争道路上，显得如此珍贵，如此温暖。
酒过三巡，夜色渐深。有人喝醉了，趴在桌上打鼾。有人还在划拳，声音已经含糊。
金爷也喝多了，但他拉着茯苓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姜先生……不，兄弟！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千万别自己扛！咱们……咱们是一家人了……”
茯苓扶着他，轻声应着：“好，一家人。”
【彻底赢得金爷及漕帮核心势力的绝对信任与支持，建立基于过命交情的钢铁同盟。
【当前功勋：。】
系统的声音在夜色中淡去。
茯苓扶着金爷，抬头看向夜空。
月明星稀。
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今夜，这碗酒，暖了身，也暖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