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药铺后院的晨光,在阿炳醒来后的第二天,终于有了些暖意。
他靠坐在床头,老枪正一勺一勺地给他喂粥。粥炖得烂,里面加了肉末,香气在狭小的病房里飘着。
“掌柜昨天带来的鸡,青囊大夫让炖了汤。”老枪说,“你先喝粥,中午喝汤。”
阿炳咽下一口粥,眼睛看向窗外:“外面……怎么样了?”
“很乱。”老枪又舀起一勺,“七个人一夜之间全没了,能不乱吗?听说南京那边,汉奸们吓得不敢出门,76号跟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咱们的人呢?”
“都撤了。”老枪的声音压低了些,“上海组走水路,已经到江北了。南京组也安全。苏州……除了咱们,也都撤干净了。”
阿炳沉默了一会儿:“黄天霸那赌场,真烧了?”
“烧了一大半。”老枪脸上露出一丝快意,“听说里面那些帮派头子,好几个都被烧伤了,他们狗咬狗,全乱成一团了。”
正说着,门帘掀开,茯苓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易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手里提着一包东西,是几件干净的换洗衣物。
“掌柜。”阿炳想坐直些。
“躺着。”茯苓按住他,把衣物放在床边,“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阿炳说,“就是这胳膊……痒得厉害。”
“痒是长肉了,好事。”青囊大夫跟在茯苓身后进来,手里端着药碗,“来,把药喝了。”
阿炳接过药碗,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汁,脸皱成一团,但还是仰头灌了下去。喝完,他咧着嘴:“大夫,这药是真难吃。”
“良药苦口。”青囊大夫接过空碗,看向茯苓,“掌柜,您脸色也不太好,要不要……”
“我没事。”茯苓摇摇头,在床边坐下,看向阿炳,“有件事,得告诉你。”
阿炳见她神色严肃,也收了笑容:“您说。”
“苏州组撤离的时候,”茯苓的声音很平静,但阿炳听出了一丝不同,“‘小陈’……牺牲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阿炳脸上的血色褪去。老枪的手停在半空。青囊大夫轻轻叹了口气。
“小陈”是苏州组的通讯员,才十九岁,是个机灵的小伙子。撤离时负责断后,为了掩护受伤的阿炳和老枪,引开追兵,再也没能回来。
“怎么……怎么死的?”阿炳的声音发干。
“中了两枪,掉进了苏州河。”茯苓说得很简单,“尸体……没找到。”
阿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红了:“掌柜,是我……”
“不是你。”茯苓打断他,“是小陈自己做的选择。他救了你,救了老枪,任务完成了。这笔账,得记在黄天霸头上,记在鬼子头上。”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天罚’这一夜,我们杀了七个汉奸。但我们也流了血。小陈,还有前期侦查牺牲的两位同志,杭州行动中暴露被捕的一位老交通员……这些名字,都得记住。”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有些名字旁边画了圈,有些打了叉。
阿炳看到,在“黄天霸”边,用极小的字写着:“义士黑狗·左臂贯穿伤;通讯员小陈·牺牲(苏州河)”。
“这是……”阿炳的声音有些发颤。
“账本。”茯苓合上本子,贴身收好,“每一笔血债,每一次牺牲,都得记清楚。功勋是虚的,这些……才是实的。”
青囊大夫沉默着,开始收拾药箱。老枪低下头,用力擦了擦眼睛。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照着屋里浮动的尘埃,照着阿炳苍白的脸,照着茯苓平静而沉重的眼睛。
“掌柜,”阿炳忽然开口,“等我这胳膊好了,还能跟您干吗?”
茯苓看着他,看着这个汉子眼中的血丝和不甘,缓缓点头:“能。等你好了,有的是仗要打。”
“那……”阿炳咬了咬牙,“小陈那份,我替他打。”
“好。”茯苓说,“我记下了。”
她站起身,对青囊大夫说:“大夫,这里就拜托您了。药不够跟我说,钱不是问题。”
“您放心。”青囊大夫点头。
茯苓又看向老枪:“你也注意休息,别累垮了。过两天我让人来换你。”
“我没事。”老枪说,“掌柜,您自己……也多保重。”
茯苓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阿炳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晨光正好。几株老槐树抽出新芽,在风里轻轻摇晃。
茯苓站在廊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药味的空气。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主导并完成史诗级战略行动“天罚”,对敌方造成巨大心理震慑与实质性打击,极大鼓舞我方士气……获得巨量功勋!
【当前功勋:!
【警告!功勋总值已突破临界点!系统即将进入强制升级准备阶段!
金色的光芒在她意识海中爆发,几乎要灼伤她的眼睛。那庞大的数字,那象征着力量飞跃的系统升级,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茯苓只是静静地站着。
她睁开眼,看向院子里那片阳光。阳光很亮,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深沉的黑暗。
功勋?数字罢了。
真正有重量的,是小陈沉入苏州河时年轻的脸,是阿炳手臂上渗血的绷带,是本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符号。
她摸了摸怀里那个小本子。纸很薄,但她觉得重,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掌柜。”
身后传来青囊大夫的声音。
茯苓转过身。
青囊大夫递过来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是安神的药茶,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泡一点。您这脸色……得好好休息。”
茯苓接过布包,握在手里:“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青囊大夫看着她,眼神复杂,“没有您,没有‘天罚’,那些汉奸……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
茯苓没说话。
青囊大夫顿了顿,又说:“掌柜,我知道这话不该我说。但……您别把什么都往自己肩上扛。牺牲的同志,他们是为了人民死的,不是谁的错。”
茯苓看着他,许久,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
她转身,走向院门。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病房的窗户开着,能看到阿炳靠坐在床头,老枪正给他削苹果。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很安静。
很平常。
茯苓看了很久,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很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市井声。她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那些沉甸甸的名字上。
系统升级的提示音还在脑海里回响。
金色的光芒逐渐黯淡,归于平静。
茯苓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很蓝,云很淡。
新的路,已经在脚下。
而她,必须走下去。
【宿主在巨大胜利面前保持清醒与自省,将个人功勋置于集体牺牲之下,展现出崇高的革命情怀。系统升级启动,预示全新阶段。
【当前功勋:。
系统的声音渐渐远去。
茯苓最后看了一眼草药铺的方向,转身,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