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镇江段,凌晨四点,江面黑得像墨。
几条破渔船聚在江心,船头挂着的渔灯在风里摇晃,光晕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金鳞。老渔头蹲在船头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来了。”船舱里传来压低的声音。
老渔头把烟头丢进江里,站起身。远处,一道探照灯的光柱切开黑暗,正朝这边扫来。是胡来的巡逻艇。
舱帘掀开,钻出三个人。为首的叫“老江”,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是当年跟日本人抢船时留下的。他身后是个精瘦的年轻人,叫“水鬼”,只穿件单衣,浑身湿漉漉的,刚从水里上来。
第三个人是漕帮派来的好手,叫“铁锚”,膀大腰圆,正默默检查着腰间的绳索。
“看准了?”老江问,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巡逻艇。
“看准了。”水鬼的声音很平静,“胡来在驾驶舱外,四个手下,两个在船头,两个在船尾。船底结构我摸清了,龙骨第三根横梁位置最好。”
“炸药呢?”
“绑好了。”水鬼拍了拍腰间用油布缠紧的包裹,“磁铁的,吸上去就掉不下来。定时装置调好了,十分钟。”
老江点点头,看向铁锚:“船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铁锚指了指旁边一条更破的渔船,“船底凿了洞,用蜡封着,撞上去就漏。船上都是空桶,沉不了人。”
“好。”老江深吸一口气,“按计划,撞船,制造混乱。水鬼趁乱下水。铁锚,你带人捞‘落水’的弟兄,别让胡来起疑。”
“明白。”
巡逻艇的引擎声越来越响,探照灯的光柱已经能照见渔船上的渔网。
老江最后看了一眼怀表:四点十五分。
“动手。”
铁锚跳上那条破渔船,解开缆绳。另外两个扮成渔民的弟兄也跟着跳上去。三人开始拼命划桨,船歪歪斜斜地朝着巡逻艇的航线冲去。
“妈的!让开!”巡逻艇上有人用喇叭喊。
铁锚不理,反而划得更快。
“砰!”
破渔船结结实实地撞在巡逻艇右舷上!木屑飞溅,破渔船剧烈摇晃,船底那个蜡封的洞被撞开,江水哗哗往里灌。
“救命啊!船要沉了!”铁锚和两个弟兄扑通扑通跳进水里,在水里扑腾,大声呼救。
巡逻艇停了下来。探照灯的光柱聚焦在水面上那三个“落水”的人身上。
驾驶舱外,胡来披着大衣走出来,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大半夜找死啊!把他们捞上来!”
两个手下放下绳梯,准备捞人。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水面吸引的刹那——
水鬼像条鱼一样,从老江的渔船另一侧滑进水里。几乎没有水花,连声音都被江风吞没了。
他潜入水下。
江底很黑,很冷。水鬼睁开眼睛,凭着记忆和触感,朝着巡逻艇的船底游去。水流很急,他像条鳗鱼一样扭动身体,避开乱流。
摸到了。
冰凉的钢铁船底。他顺着龙骨摸索,找到第三根横梁。解下腰间的炸药包,把磁铁那面紧紧按在钢板上。
“咔哒。”
轻微的一声,吸牢了。
水鬼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转身就往回游。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水面上,铁锚和两个弟兄已经被“捞”上巡逻艇,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胡来正不耐烦地盘问。
“长官,真不是故意的……”铁锚哭丧着脸,“江上起雾,看不清……”
“看不清就敢乱开?”胡来一脚踹在他腿上,“知道老子是谁吗?”
“知道知道,胡队长……”铁锚点头哈腰,“我们赔,我们赔……”
“赔?”胡来冷笑,“你们这条破船能值几个钱?耽误老子巡查,这账怎么算?”
水鬼从老江的渔船边冒出头,做了个手势。
老江看到了,对船舱里点点头。
“行了行了,”胡来看见手下已经把“落水”的渔船拴在艇后,挥挥手,“滚吧,下次再让老子看见,把你们都扔江里喂鱼!”
铁锚和两个弟兄千恩万谢,跳回自己的破船——那条船已经半沉了,但靠着空桶还浮着。他们拼命划桨,摇摇晃晃地往下游漂去。
巡逻艇重新开动,继续向上游驶去。
老江的渔船上,水鬼爬上来,浑身滴水。他接过老江递过来的干布,快速擦干身体,穿上衣服。
“多长时间?”他问。
老江看了眼怀表:“四分三十秒。炸药定时是十分钟。”
“够了。”水鬼说,“开到江心水最深的地方,刚好。”
三条渔船静静地漂在江上,看着巡逻艇的灯光越来越远,变成一个小点。
江风很大,吹得人脸上发麻。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小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
怀表的秒针,一格,一格,一格……
突然——
江心方向,爆起一团橘红色的火光!
“轰——!!!”
沉闷的爆炸声隔了几秒才传过来,像远天的闷雷。火光中,能看到巡逻艇的轮廓猛地向上拱起,然后断成两截。
第二声爆炸更响,火光冲天,把半边江面都映红了。
碎片飞溅,火光迅速减弱,只剩下江心一个巨大的漩涡,还在缓缓旋转。
巡逻艇,沉了。
胡来,和他的罪恶,一起沉进了江底。
三条渔船上一片寂静。只有江水拍打船帮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哪条船拉响的汽笛。
老江缓缓吐出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微型电台。
他按下发射键,对着话筒,只说了四个字:
“镇江,风浪太大。”
然后他关掉电台,拆下电池,扔进江里。
“走吧。”他说,“天快亮了。”
三条渔船调转船头,向下游划去。渔灯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摇晃,像几点倔强的星子。
江心的漩涡渐渐平息。
水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州地窖。
当“镇江,风浪太大”的暗语被译出时,老吴的手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茯苓,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茯苓站在地图前,背对着所有人。她听到老吴站起来的声音,听到小陈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听到金爷放下匕首的声音。
但她没动。
她只是看着地图上最后一个红圈——镇江,胡来。
笔在手里,已经握了很久,笔尖的朱砂都快干了。
她抬起手。
笔尖落下。
“唰——”
第七个“x”,覆盖了那个名字。
笔停在那里,墨迹在纸上慢慢晕开。
地窖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茯苓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睛很深,深得像夜里的江。
“完了。”她说,声音很轻,“七个,都完了。”
老吴突然笑了,笑出了眼泪。小陈捂住脸,肩膀在抖。金爷重重地捶了下桌子,震得油灯都晃了晃。
茯苓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也笑了。很淡的笑,像黎明前最后一点星光。
“休息吧。”她说,“今天……放假。”
她转身,掀开地窖的盖板,爬了上去。
外面,天边已经泛白。
晨风吹过来,带着运河的水汽,凉凉的,很清爽。
茯苓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天罚”行动最终目标清除,七大目标全部消灭,任务圆满完成。
【当前功勋:9380。】
系统的声音在晨风中响起。
茯苓抬起头,看着东方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