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王调度的转变(1 / 1)

雨下了三天,还没停的意思。

茯苓披着蓑衣走在浦口站后巷时,泥浆已经没过脚踝。

她绕到那个废弃的狗窝旁——砖墙塌了大半,野草从缝隙里钻出来,在雨里耷拉着。

蹲下身时,蓑衣下摆浸进泥水里。手指探进那块松动的砖石下,触到了用油纸裹紧的小卷。

心轻轻一跳。

她把东西攥进手心,起身,压了压斗笠,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雨水顺着斗笠边沿流成帘子,把视线割成破碎的格子。

安全屋

临时安全屋在两条街外,是间漏雨的破板房。茯苓推门进去,反手插上门闩。

屋里比外面还暗。她脱了蓑衣,就着从破瓦缝漏下的天光,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边坐下。

油纸包被小心展开。里面是一张从学生练习本上撕下的格子纸,字迹工整得近乎虔诚:

“恩人台鉴:前番援手,救母于垂危,活我全家,恩同再造,没齿难忘。”

茯苓的手指停在开头几行。

“近日听闻,站内调度有异,有三节专列(编号:津浦-甲-107至109),将于三日后(11月18日)夜半子时,由北站秘密发出,不经常规编组,直放浦口。车内所载,据闻乃从东北运来之精密机床及军工母机,极为紧要,护卫森严。”

她的呼吸微微屏住。

“此物若抵前线,恐助纣为虐,杀害更多同胞。王某虽人微言轻,亦知民族大义,不敢隐瞒。万望小心。王某顿首。”

没有日期,没有署名。但每个字都像用尽全力刻上去的。

窗外雨声哗哗。茯苓捏着那张薄纸,坐了许久。她想起第一次在这间屋见到王调度时——那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中年人,眼里只有绝望。

而现在,这张纸在她手里发烫。

王调度的家

三天前的傍晚,雨还没这么大。

王调度端着药碗从里屋出来时,他媳妇正蹲在门口补衣裳。煤油灯的光晕铺在潮湿的泥地上,勉强照亮巴掌大一块。

“娘睡了?”媳妇抬头问。

“嗯,刚喝了药。”王调度把碗放进木盆,在水缸边舀水涮了涮。

媳妇把针在头发上抿了抿,继续缝补丁:“昨儿刘嫂来,说西街米铺进了批陈米,便宜两成。明儿我去看看。”

王调度没吭声,在门槛上坐下,摸出旱烟袋。烟丝受了潮,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

“他爹,”媳妇忽然压低声音,“那个恩人……又送东西来了。一袋棒子面,还有小半瓶磺胺粉,塞在门缝里。”

王调度抽烟的动作停了停。

“这都第三回了。”媳妇的声音有点发颤,“咱连人家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这恩,可怎么还啊?”

烟雾在昏暗里缓慢升腾。王调度想起那晚——娘高烧说明话,他攥着最后几个铜板蹲在药铺门口,天快亮时回来,发现门缝里塞着银元和药。

还有那张字条:“先救急。路还长。”

没有落款,字写得也平常,可那纸是好的宣纸,墨是上好的松烟墨。

“他爹,”媳妇凑近些,“你说……会不会是……”

“别瞎猜。”王调度打断她,声音干涩,“该知道的时候,人家会告诉咱。”

外头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长长的一声,在雨夜里传得很远。是北站的方向。

王调度忽然站起来。

“我出去一趟。”

“这大雨天……”

“很快回来。”

他抓起门口的破油布披上,推门没入雨幕。

站台阴影

浦口站的夜班刚刚交接。王调度缩在调度室窗外的雨棚下,看着站台上昏黄的灯光。

两个日本兵持枪站在三节平板车旁,帆布盖得严严实实。技术科的日本技师正在跟站长说话,手势很激动。

“……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这是旅团长亲自过问的!”

“嗨!请放心,专列已经安排……”

风把断断续续的对话送过来。王调度把油布裹紧些,目光落在那三节车上。

编号:津浦-甲-107、108、109。

他在调度室干了十二年,从没见过这种编号格式。甲字头的,都是特级物资。

“王桑?”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王调度浑身一僵,转过身。是值班的副站长,姓孙,戴着眼镜,脸上总挂着假笑。

“孙站长。”王调度低头。

“这么晚还不回去?你娘不是病着?”

“就、就回去。”王调度往后退了一步,“路过,看看。”

孙副站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听说你娘前阵子病得厉害,最近好些了?”

“托您的福,好多了。”

“那就好。”孙副站长拍拍他肩膀,力道不轻,“咱们都是给皇军办事的,家里有事,尽管开口。不过……”他凑近些,声音压低,“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明白吗?”

王调度感到那只手在肩膀上停留的时间有点长。

“明白,明白。”

孙副站长走了。王调度站在原地,雨水顺着油布往下淌,冰凉地钻进领口。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三节车,转身快步离开。

五、再次会面

两天后,雨小了些。

茯苓在贫民区另一处废弃的砖窑里等。这里离王调度家隔了三条街,更隐蔽。

王调度进来时,裤腿湿到膝盖,脸上都是水,分不清是汗是雨。他看见茯苓,愣住了——这次她没做太多伪装,只是用头巾包住头发,脸上抹了灶灰。

“恩、恩人……”他声音发颤。

“坐。”茯苓指了指地上的破麻袋。

王调度局促地坐下,手在膝盖上搓着:“那个……您收到了?”

“收到了。”茯苓看着他,“情报很重要。谢谢你。”

“应该的,应该的……”王调度低下头,“我娘……多亏您送的药,能下地走几步了。昨儿还说要给恩人立长生牌位……”

“不必。”茯苓打断他,“你娘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窑洞里安静下来,只有雨水从窑顶裂缝滴落的嗒嗒声。

“恩人,”王调度忽然抬头,眼睛在昏暗里发亮,“我能……我能做更多吗?”

茯苓看着他。

“我晓得您干的是大事。”王调度声音发紧,但很坚定,“我没什么本事,就会看火车、记编号。但站里的事儿,只要我想知道,总能打听到点……”

“很危险。”茯苓说。

“我知道。”王调度搓着手,“可我想明白了。我娘常说,人活一世,不能光想着自己吃饱。前些年……我太孬了,只顾着家里那点事,看着鬼子祸害人,装没看见。”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媳妇娘家在枣庄,三七年……都没了。我老丈人、小舅子,还有她妹妹,才十五岁……”

雨声填满了沉默。

“现在我想明白了。”王调度抬起头,“您救了我娘,救了我们一家。这恩,我得还。我也想……也想让我儿子将来长大了,能抬头挺胸做人,不用像我现在这样,见了鬼子就哈腰。”

茯苓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她说,“但记住,安全第一。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停止,保全自己和家人。”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个你拿着。应急用。”

王调度打开,里面是几块银元,还有一小瓶磺胺粉。他手一抖:“这、这我不能……”

“拿着。”茯苓站起身,“你娘还需要调养,孩子也正在长身体。这不是报酬,是同志间的互助。”

王调度攥紧了布包,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以后用这个联络。”茯苓把一块画着特殊记号的鹅卵石塞进他手里,“需要见面时,把石头放在你家后窗台第三块砖上。我会想办法联系你。”

“我记住了。”

“回去吧,路上小心。”

王调度走到窑口,又回过头:“恩人……”

“嗯?”

“您也……保重。”

茯苓点点头。看着他消失在雨幕里,她才轻轻吐了口气。

窑洞外,雨渐渐停了。云缝里漏出一线惨白的天光,照在湿漉漉的废墟上。

茯苓拿出那张情报,又看了一遍。三天后,北站,子时。

时间很紧。

她收起纸,从另一个方向离开砖窑。脚步踩在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远处传来货车的鸣笛,沉闷的,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某种低沉的叹息。

【通过持续关怀唤醒目标良知,获得高价值情报。

【当前功勋:4680。】

系统的声音响起时,茯苓正穿过一片瓦砾堆。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王调度离开的方向。

雨后的天空,依然阴沉。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发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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