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飘洒的傍晚,茯苓撑着油纸伞走进悦来客栈。
“冯先生回来啦?”柜台后的老周抬头招呼,“哟,这雨下得,鞋都湿了吧?”
“可不是嘛,”茯苓在门槛上跺跺脚,“这徐州的天,真是说变就变。”
“快上去换换,我让伙计给您送热水。”老周说着压低声音,“对了,下午有个孩子来找您,说是货场张管事让捎话。”
茯苓心头一动,面色如常:“知道了,谢掌柜的。”
上了二楼,她关紧门,这才从袖中取出那张洇湿的纸条。油灯下,小石头稚嫩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关键信息清清楚楚——
“吴阎王的人,明夜后半夜,一车硬货过老国道。”
茯苓的手指在“吴阎王”三个字上顿了顿。吴世宝,76号的魔头。他的“私货”不用问来路,肯定是沾血的。
窗外雨声渐密。她铺开地图,手指顺着城北老国道移动——那条路年久失修,白日都少车马,夜里更是鬼影都不见一个。确实是做黑买卖的好路线。
“七八个带家伙的……”她喃喃自语。
敲门声响起,伙计送来了热水。茯苓收起地图,起身打开门。
“冯先生,您要的报纸。”伙计递过一份《徐州新报》,压低声音,“掌柜的说,这期第三版有篇文章……挺有意思。”
茯苓会意,多给了两个铜板:“辛苦了。”
关上门,她翻开报纸第三版。一篇关于“城郊治安”的报道里,夹着一行铅笔小字:“明日有雨,宜闭户。”
这是“泰山”的紧急警示:有异常情况,减少活动。
茯苓盯着那行字,又看看小石头的纸条。吴世宝的私货、76号的异常动向、“泰山”的警告……这些碎片在她脑中拼凑。
她重新展开地图,手指在老国道的几个关键点移动。丘陵隘口、废弃石桥、黑松林……最后停在一处叫“老鹰嘴”的弯道。
那里路窄坡陡,两侧是密林。
她开始低声自语,仿佛在和看不见的人商议:
“第一,不能硬抢。七八个人,长短枪都有,正面交手动静太大。”
“第二,要快。从动手到撤离,不能超过十分钟。否则城北炮楼的巡逻队会听到动静。”
油灯噼啪作响。茯苓的目光落在墙角的工具箱上——那是她伪装身份用的,里面有几把扳手、钳子,还有一小罐火油。
一个计划在脑中渐渐成形。
深夜,雨停了。茯苓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翻出客栈。
老鹰嘴在城北十五里。她借着月光勘察地形:弯道果然险要,路宽仅容一车通过,左侧是陡坡,右侧是深沟。坡上松林茂密,正是伏击的好地方。
她选了三个位置:坡顶视野最好,可以纵览全局;弯道内侧的巨石后,适合近距离突袭;对面山坡的树丛,是备用撤离点。
“冰棱枪射程五十步,最佳位置是坡顶。”她蹲在预选的位置,目测距离,“第一目标司机,第二目标副驾驶,然后……”
她模拟着射击顺序,在脑中推演每个步骤。突然,远处传来狗叫声。茯苓立刻伏低,【动态战略地图】在视野边缘展开——两个黄色光点正从村里出来,是巡夜的保甲。
她屏息凝神,直到光点远去。
勘察完毕,回到客栈已是后半夜。茯苓在灯下最后检查装备:【冰棱枪】能量满格,飞针十二枚;美制手榴弹两枚;驳壳枪压满子弹;匕首涂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还有那罐火油。
“不是要货,是要他们乱。”她对着油灯轻声说,像在说服自己,“货烧了,人死了,吴世宝会怀疑谁?押运的吞货潜逃?其他派系黑吃黑?还是……”
她想起刘德海前几天送来的情报:76号内部最近不太平,李士群和吴世宝似乎有了龃龉。
“也许可以再加把火。”
她在纸条上写下几行字,字迹模仿那种江湖口吻:“吴老板的货,兄弟笑纳了。李老板问好。”
把这纸条塞进一个空烟盒,她盘算着:等车着了火,把这烟盒扔在显眼处。吴世宝的人看到,会怎么想?
窗纸泛白时,一切准备就绪。
茯苓吹熄灯,和衣躺下。脑中最后过了一遍计划:
丑时三刻出发,寅时二刻到达伏击点。
车来,先杀司机,再杀副驾。
投手榴弹炸车,火油助燃。
趁乱清扫残敌,留一两个活口逃回去报信。
扔下烟盒,撤离。
绕道三十里,天亮前回城。
【通过基层线人获取高价值情报,洞察战机并制定精密作战方案。
【当前功勋:3330】
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茯苓睁开眼睛,看着梁上的蛛网。
“掌柜的……”她低声念着这个代号。在上海时,她只是听命行事的刀。在这里,她得学会执棋。
窗外的鸡叫了。茯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两个时辰。
午后,她下楼吃饭。老周正在柜台算账,见她下来,笑着问:“冯先生今儿不出门?”
“雨天地滑,在屋里看看书。”茯苓坐下,点了碗面。
正吃着,门外进来两个穿铁路制服的人,大声嚷嚷:“老周,烫壶酒!这鬼天气巡线,一身湿透了!”
“来了来了!”老周忙去招呼。
那两人坐下就聊:“听说了吗?昨晚北边有动静。”
“啥动静?”
“不清楚,炮楼那边传的,说老国道方向后半夜有枪声,还有火光。”
茯苓筷子顿了顿,继续吃面。
“又是游击队吧?”
“谁知道呢……反正不关咱的事。喝酒喝酒!”
面汤的热气模糊了茯苓的脸。她慢慢吃完,放下碗筷,上楼。
关上门,她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