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货场的午后，阳光把麻袋堆的阴影拉得很长。
“小石头”扛着粮袋，脚步稳当。他身上那件干净的粗布工装虽然宽大，却让他挺直了腰板——这是“恩人”给的活儿，得好好干。
“姜叔，那边又来了三辆闷罐车。”他压低声音，对正在记工的本家“姜工头”说。
茯苓——现在易容成面色焦黄的工头老姜——在记事板上划了几笔，头也不抬：“看清编号没？”
“最后三位是……七、二、四。”小石头放下麻袋，擦擦汗，“有鬼子押着，不让靠近。”
“押车的有几个？”
“四个，拿的长枪。”
茯苓在板上记下，声音压得更低：“明天开始，留意这种车什么时候卸货，卸的什么东西看不清没关系，看卸货的人穿什么衣裳。”
“穿衣裳？”小石头不解。
“穿铁路制服的是普通货，穿鬼子军装或便衣的……”茯苓顿了顿，“可能就是我们要盯的。”
小石头眼睛亮了：“我懂了！”
这时货场管事老张走过来：“老姜，这批高粱今天得挪到三号库。”
“这就安排。”茯苓应着，转头对小石头，“去，带两个人搬。”
“好嘞！”
看着小石头跑开的背影，茯苓继续在货场里转悠。她在心里梳理这几天收到的信息：小石头的纸条虽然稚嫩，但越来越有条理。从哨兵换岗时间，到异常车辆进出，这个少年学得很快。
傍晚收工时，茯苓照例走到那堆废砖旁。脚尖一挑，砖缝里露出纸角。她快速取出塞进袖口。
回到悦来客栈二楼，她关上门，展开纸条。小石头的字一笔一画：
“今日闷罐车四辆，编号724、891。押车鬼子六人（上午四、下午二）。听卸货老陈说，车里箱子沉，有‘咣当’声，像铁器。另：矮哨兵午后未打盹，站得直。”
茯苓把这些信息抄到另一张纸上，和之前的记录并排。矮哨兵突然不打盹——说明今天可能有长官巡查。铁器咣当声——可能是武器或机器部件。
她把这些碎片记在心里。然后换装出门。
傍晚的徐州城华灯初上。茯苓易容成落魄文人模样，走进南门里一家小酒馆。
角落里，伪铁路警察小队长刘德海正在独酌，面前摆着两碟小菜。他脸色泛红，显然已经喝了一阵。
茯苓在他邻桌坐下，也要了壶酒。等刘德海起身结账时，她“不小心”碰翻了自己的酒壶。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茯苓连忙道歉，手忙脚乱地收拾。
刘德海摆摆手：“没事没事……唉，这世道，喝点酒都不安生。”
“兄台这话说的，”茯苓顺势接话，“看您这身制服，铁路上的？那可是铁饭碗啊。”
“铁饭碗？”刘德海苦笑，压低声音，“铁链子还差不多！天天看鬼子脸色……”
酒保过来擦桌子，两人停了话头。刘德海晃晃悠悠往外走，茯苓跟了出去。
到了僻静处，茯苓快走几步赶上：“兄台留步。”
刘德海回头，眯着眼：“你是……”
“刚才酒馆里，听兄台一席话，感同身受。”茯苓拱手，“不瞒您说，在下也曾在铁路局谋过差事，后来……唉，不提也罢。”
同病相怜的语气让刘德海放松了警惕。两人站在墙根下聊起来。
“……上月调去守浦口货场，半夜不让睡觉，说是防游击队。”刘德海发牢骚，“防什么防？要真有游击队来，我们这几条破枪顶个屁用！”
“听说那边常有军列？”
“可不是，三天两头过。”刘德海看看四周，声音更低了，“前天晚上那趟才邪乎，全车窗帘拉着，连窗户都糊死了。我们队被赶到百米外警戒，靠近的格杀勿论。”
茯苓心里一动：“这么严？”
“谁知道运的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刘德海啐了一口，“反正咱们这些当狗的，连闻闻味的资格都没有。”
又聊了几句，茯苓掏出几块银元塞过去：“今日与兄台投缘，这点小意思，给家里孩子买点糖。”
刘德海推拒两下，还是收了，眼神复杂：“兄弟，你这……我怎么好意思。”
“谁没个难处。”茯苓拍拍他肩膀，“这年头，互相照应吧。”
说完转身要走，刘德海叫住她：“兄弟怎么称呼？日后……”
“叫我老赵就行。”茯苓回头，“我常在南门一带走动。兄台若有事……或许我能帮上点小忙。”
回到客栈已是深夜。茯苓在灯下摊开纸笔。
左边是小石头的情报：货场日常，车辆进出，哨兵状态。
右边是刘德海的线索：浦口货场异常军列，神秘货物，警戒异常。
中间是她自己夜间侦察的记录：铁路沿线巡逻频次，探照灯扫射规律。
三方面的信息相互印证，一些模糊的轮廓开始清晰。
她画出一条时间线：三天前，小石头报告“闷罐车增多”；两天前，刘德海说“浦口货场异常警戒”；昨夜她自己观察到的确“巡逻加倍”。
有什么东西要运往前线。而且是很重要的东西。
茯苓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情报网络开始流动了——虽然只是毛细血管般的细流，但终于不再是瞎子摸象。
窗外传来火车汽笛声。又一趟列车驶向黑夜。
她吹灭油灯，躺下时想：明天得让小石头留意货场有没有突然增派的搬运工。如果真有重要物资，不可能全靠鬼子自己搬。
还有刘德海那边，得再给他点甜头，但不能急。这种人对突然的好意既渴望又恐惧，得像钓鱼一样，慢慢收线。
黑暗中，茯苓闭上眼睛。
【成功建立初级情报网络，实现多层级信息获取与交叉验证，展现出组织构建与信息整合能力。
【当前功勋：3030】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响起。茯苓翻了个身，继续接着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