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浦口站。
探照灯光柱扫过铁轨,照亮一节节黑沉沉的货运车厢。站台哨兵的皮靴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注意警戒!今晚有特列通过!”
“哈依!”
站外土坡后,茯苓趴在一丛枯草里,身上穿着沾满油污的铁路清洁工制服。她盯着站内巡逻队的路线,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十五步,右转。”
【动态战略地图】在她视野边缘展开,标出十几个红色光点——那是站内日军的位置。另有一些灰色光点,是夜班的中国工人。
时机到了。一队巡逻兵刚拐过弯,探照灯移向另一侧。
【短时光学迷彩】,启动。
茯苓的身影在黑暗中模糊了一下,随即如鬼魅般滑下土坡。她贴近铁丝网,手指轻触——
【逃生通道】,开。
铁丝网无声地分开一个缺口。她侧身钻入,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扬起。
站场内堆满货物箱和废弃车皮。茯苓在阴影间快速移动,【神行步法】让她每一步都精准踏在视线死角。两分钟后,她已经贴在调度办公楼的后墙下。
二楼有扇换气窗虚掩着。
她深吸一口气,【逃生通道】的能量托着她轻飘飘升起,如一片落叶滑进窗内。
走廊昏暗,空气里有股陈旧的烟味和纸张霉味。左侧房间传来打字机声和说话声:
“……902次军列,明早六点发车,编组四十节,三节油罐车……”
“……蚌埠站接收通知发了没?”
“发了,但那边回电说线路检修,可能延误……”
茯苓闪进隔壁杂物间。透过墙上的百叶窗格栅,她能清楚看见调度室——墙上挂着巨大的运行图,桌上摊开厚厚的日志。三个日本调度员和两个中国雇员正在忙碌。
她屏住呼吸,【过目不忘】能力全开。运行图上那些特殊符号的军列时刻、编组信息,像刻印般存入脑海。
“三号月台那批货今晚必须装完!”一个日本调度员拍桌子,“前线急需!”
“是,正在安排……”中国雇员低声应道。
茯苓的目光移到调度室内侧那扇厚重的铁门。门口坐着个日军军曹,手一直按在枪套上。
那才是核心调度室。就算她能进去,造成的破坏也有限。
正思忖间,楼下仓库方向传来轻微响动。茯苓移到走廊另一端窗户,向下望去。
月光下,仓库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铁路制服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借着远处路灯的光,在小本子上飞快记录着什么。他记的是刚刚入库的一列军用车皮编号。
茯苓认出来了——调度室里那个总低着头、被日本人呼来喝去的“王调度”。
王调度写完最后一笔,警惕地四下看看,把本子塞进内衣口袋,拍了拍制服上的灰,朝站外走去。
茯苓眼神一凝。策反他——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击中她。
如果能把一个核心调度员变成自己人……
她悄悄跟上,保持着安全距离。
王调度没回日本人安排的宿舍,而是拐进车站后头一片低矮的棚户区。窄巷污水横流,土坯房破败不堪。
他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茯苓隐在窗外阴影里,透过破损的窗纸往里看。
油灯如豆。炕上躺着个骨瘦如柴的老妇人,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蜷在角落草垫上,眼睛又大又空。
“爹……”小的那个怯生生叫了一声。
王调度走到炕边,扶起老妇人:“娘,喝口水。”
老妇人咳了一阵,喘着气问:“德子……今天工钱……能买点药不?”
王调度脸上肌肉抽动:“娘,再等等……就快了。”
他摸了摸孩子的头,从怀里掏出半个窝头掰开:“吃吧。”
大的那个接过窝头,却没吃,先递到弟弟嘴边。
王调度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茯苓的手指扣紧了窗框。她想起了老马叔,想起了那些在战火里挣扎的普通人。
利用这样一个人的绝望,把他推进更深的深渊——这和她对抗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屋里又传来咳嗽声和老妇人虚弱的声音:“德子……别做……危险的事……咱家就指望你了……”
“我知道,娘。”王调度声音沙哑,“我就记几个数……不碍事……”
茯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从怀里掏出钱袋——里面是她大部分应急银元。又摸出张纸,用随身带的旧报纸剪字拼贴出一行话:“鬼子败局已定,阁下宜早留后路,勿为虎作伥至死方休。”
她轻轻撬开窗栓,把布包和纸条放在离炕最近的破桌上。
转身离开时,屋里传来王调度压抑的哽咽声。
茯苓融入夜色,朝徐州方向疾行。
两小时后,悦来客栈二楼。
茯苓在油灯下摊开纸笔,凭记忆画出浦口站运行图的要点。那些军列时刻、编组信息,一行行浮现。
写到一半,她停了笔。
脑海里还是那个棚户区,那盏如豆的灯,那两个分食半个窝头的孩子。
【成功潜入获取关键军列情报;基于人道考量选择善因播种,展现出战术能力与人性抉择的平衡。
【当前功勋:2750】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响起。茯苓却觉得手里这支笔,比在上海时重了许多。
窗外传来火车汽笛声。又一列军列正驶向战场。
她放下笔,吹熄灯。
黑暗里,她轻声道:“对不住了,王调度。这条路……你我都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