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初秋,徐州城笼罩在暮色里。
悦来客栈二楼临街的房间,窗户半开着。茯苓站在窗前,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支派克钢笔。笔帽冰凉,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姚慧递给她时的那份温度——“拿着,好笔配英雄,多记点鬼子的罪证。”
窗外传来市井的喧嚣。
“冰糖葫芦——”
“晚报送来嘞!看报看报,武汉战事最新消息!”
“让让,让让!黄包车!”
楼底下掌柜的正在柜台后拨算盘,嘴里念叨着:“三号房茶钱没结,六号房押金不够……这年头,生意难做哟。”
“掌柜的,热水什么时候有?”一个女客在楼梯口问。
“马上马上,炉子正烧着呢!”
茯苓的目光扫过街道。卖烟的少年蹲在对面墙角,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客栈门口。拉洋片的汉子收了摊,正把箱子往板车上捆。两个穿铁路制服的男人从巷口走过,边走边低声交谈。
“听说蚌埠段昨晚又出事了……”
“嘘,小点声。”
这些碎片般的场景,这些陌生面孔,都将是她未来棋盘上的棋子——如果她真要学会下这盘棋的话。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两短一长,重复两次。
茯苓瞬间将钢笔收进内袋,移到门后:“谁?”
“泰山。”
门开,一个穿半旧长衫、戴礼帽的中年男子闪身而入。他反手锁门,帽檐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房间每个角落,最后落在茯苓脸上。
“路上顺利?”茯苓低声问。
“绕了三圈。”泰山摘下帽子,露出瘦削的脸庞和过早斑白的鬓角。他径直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卷磨损的地图铺开。
煤油灯点亮,昏黄的光晕笼罩住地图上那条纵贯南北的粗红线——津浦铁路。
“茯苓同志,”泰山的手指重重按在铁路线上,“上海滩的水,你蹚过来了。但现在这条河,比上海宽十倍,深百倍。”
他的指尖从徐州滑到蚌埠,再到浦口:“敌人靠这条铁路吸血——东北的兵,华北的枪,华北的粮,全从这里送到华中前线。我们的根据地每天都在流血,每一天。”
茯苓沉默地看着地图上那些标注的枢纽站、编组场、桥梁……
“总部需要你不再只是尖刀。”泰山抬起头,目光灼灼,“要你成为支点——能撬动整条铁路的支点。”
“您是说……破坏关键节点?爆破桥梁?还是……”
“不。”泰山打断她,手掌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是织网。”
茯苓愣住了。
“织一张属于我们自己的情报网、行动网。”泰山的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让铁路工人成为我们的眼睛,让调度员成为我们的耳朵,让每一个在火车站讨生活的人——卖烟的、拉车的、扛包的——都可能传递消息。”
他盯着茯苓:“你在上海积累的手段、经验,那些不为人知的本事,现在要用在这上面。不是单枪匹马去炸一个仓库,而是要培养十个、百个能传递情报、能协助行动的人。”
茯苓感到喉咙发干:“信任陌生人……组织协调……这比我单独行动难得多。”
“当然难。”泰山点头,嘴角竟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如果容易,组织也不会把你从上海调来。茯苓同志,你知道你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什么?”
“你见过最复杂的局面——租界的洋人、日本特务、汪伪汉奸、青帮势力……你在那种环境里活下来了,而且出色的完成了任务。你知道人心有多复杂,也知道该怎么在不同的人之间周旋。”
他收起地图,语气凝重:“具体怎么做,你自己把握。组织只给你一个原则:安全第一,宁可慢,不可暴露。徐州站副站长有个外甥女,在站前街开杂货铺,可以试着接触。蚌埠机务段有两个老工人,儿子死在南京,有深仇……这些线索,会慢慢给你。”
“我怎么联系他们?用什么身份?”
“你是‘悦来客栈新来的账房先生’。”泰山站起身,“至于具体身份……你从上海来,投亲不遇,需要找活计。这个背景,足够你接触三教九流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三天后,徐州站有一批军列要南下。不需要你动手,只需要你观察——看看哪些人在车站工作,哪些人可能成为我们的眼睛。这是你的第一课。”
门轻轻关上。
茯苓独自站在昏黄的灯光下。窗外,卖报人的吆喝声飘进来:“看报看报——日军加强铁路沿线警戒……”
她走到桌前,摊开笔记本。钢笔在指尖转动,最终落下。但这次写的不是潜入路线或哨兵时间,而是:
“一、客栈住客分析:二楼三号房跑单帮的商人,常去车站。一楼六号房小学教师,有个弟弟在铁路局……”
“二、站前街杂货铺(副站长外甥女),需试探立场与性格。”
“三、如何自然接触铁路工人?酒馆?茶馆?工会?”
笔尖顿了顿,又写下一行:“织网者第一步:观察、筛选、建立初步联系。安全高于一切。”
系统界面悄然浮现:
【接受战略级转型任务:“织网者”。任务核心从个体战力转向组织构建与战略布局,理解深层战略意图,展现卓越领悟力与担当。
【当前功勋:2350。(注:功勋持续消耗中)】
茯苓合上笔记本,吹灭煤油灯。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微光。
她走到窗前。街道对面,卖烟的少年还蹲在那里,此刻正数着手里零碎的钞票。拉洋片的汉子已经推着板车走远了。两个醉醺醺的铁路工人勾肩搭背从酒馆出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楼下传来掌柜的吆喝:“热水好了啊!要用的赶紧!”
茯苓转身,从包袱里取出那身深灰色布衫。明天开始,她就是悦来客栈新来的账房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