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圣心教会医院的尖顶在月光下投出森然剪影。茯苓伏在院墙外的梧桐树影里，夜行衣吸饱了露水，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她能闻到医院飘出的消毒水味，混着晚风里隐约的夜来香气。
潜入前，她闭上眼睛，送医那夜的记忆突然清晰涌来——
那是三天前的凌晨，安全屋油灯将尽。李秘书用最后半壶开水烫着剪刀，金属烫红的焦味混着血腥气。“必须送走，”他声音嘶哑，“伤口再感染就没救了。”
“教授”蜷在墙角，虚弱地递来一张纸条：“白鸽……圣心医院……三层储物间东墙第三块砖松的……”
没有担架。茯苓用床单和两根木棍扎成简易担架，李秘书撕开自己最后一件干净衬衫当绷带。两人抬起姚慧时，她轻得像一捆枯柴。血从临时包扎处渗出来，在素色床单上洇开深色，像缓慢绽开的绝望的花。
凌晨三点的小巷，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幽光。李秘书在前探路，茯苓抬着担架，每一步都极力平稳。她能感觉到姚慧微弱的呼吸拂过手背，温热，却细若游丝。
“左转……停。”李秘书蹲下身，耳朵贴地。远处传来巡逻队的皮靴声，整齐得令人心悸。茯苓把担架轻轻放下，手按在腰间枪柄上。月光从屋檐缝隙漏下，照亮姚慧苍白如纸的脸。
脚步声渐远。两人重新抬起担架，穿过最后两条巷子。圣心医院后门的小巷里，一个黑影早已等候——是“白鸽”修女。她没穿修女服，一身深灰布衣几乎融进夜色。
“这边。”她声音很低，带着中年女性特有的沉稳，“走廊灯坏了，跟紧。”
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医院走廊空旷寂静，只有远处值班室隐约的收音机声。消毒水的气味浓烈起来，混着老式木地板经年累月的蜡味。茯苓抬着担架，布鞋踩在打过蜡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三楼储物间。“白鸽”移开几个药箱，手指抠进砖缝。第三块砖松动了，后面是个狭窄的暗格，刚好能容一人平躺。
“只能放这里，”她快速铺上干净床单，“白天查房严，晚上我来换药。”
李秘书帮着把姚慧移进去。暗格里很黑，只有门口漏进的一线微光。“白鸽”跪在姚慧身边，手指轻触颈动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还有救，”她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茯苓心上，“但需要盘尼西林，大量。”
“我去弄。”茯苓说。
“白鸽”抬头看她一眼。昏暗光线下，修女的眼睛很平静。“每周三五，垃圾车凌晨四点从后巷过。车里第三只绿色铁桶，盖子上有十字划痕。”她顿了顿，“放药，或者取药。”
李秘书记下了。三人把砖块恢复原状，药箱推回原位。离开时，“白鸽”在茯苓手里塞了个小纸包——里面是三块银元，和一张手绘的医院简图。
“活着回来。”修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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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淡去。茯苓睁开眼，深吸一口带着露水清甜的空气。
【短时光学迷彩】，启动。
周身光线开始扭曲。她翻过铁栅栏，落地时像片叶子。十五秒隐身时间，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滑进侧门——那扇门果然还虚掩着，门轴上了油，推开时无声无息。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更浓了，混着隐约的来苏尔气味。两名夜班护士推着药品车从拐角转出，车轮在地砖上碾出均匀的嗡鸣。茯苓贴墙静止，看着她们从面前半尺处经过，其中一个还在打哈欠，完全没察觉阴影里的异样。
隐身状态结束的瞬间，她闪进楼梯间。等待冷却时，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胸腔里沉稳搏动。第二次启动技能，她通过二楼打盹的保安——那人靠在椅子上，帽檐遮住半张脸，鼾声轻而均匀。
三楼特别看护区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茯苓解除迷彩，贴着墙壁挪到303病房外。透过观察窗，她看见姚慧躺在白色病床上，床头灯的光温柔地洒在她脸上。
比三天前好多了。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有了些许活气。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床头柜上放着水杯和棉签，还有一小瓶未开封的盘尼西林——是“白鸽”弄到的。
门轻轻开了。“白鸽”修女走进来，穿着黑白修女服，脚步轻得像猫。她先试了试姚慧额头的温度，又检查输液管，动作专业而轻柔。然后她拿起棉签，蘸了温水，一点一点湿润姚慧干裂的嘴唇。
“孩子，”她忽然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病房里很清晰，“你同志来看你了。”
茯苓在门外屏住呼吸。
“她不敢进来，怕暴露这个点。”“白鸽”继续说着，用棉签轻轻擦拭姚慧的眼角，“但她在外面守着。像你守着电台那样守着。”
修女放下棉签，在床边椅子上坐下，双手合十。祈祷声低低响起，用的是法语，但茯苓能听懂几个词——光、平安、醒来。
祈祷了约莫五分钟。“白鸽”起身，为姚慧掖好被角，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玻璃瓶，往水杯里滴了两滴什么。一股极淡的草药香飘出来，混在消毒水味里，像暗夜里的微弱生机。
她离开时，茯苓已退到走廊阴影里。看着修女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茯苓重新回到病房外。她最后看了一眼姚慧，然后转身，沿着另一条路线撤离。
经过三楼那间闲置杂物室时，她看见了窗台上那个小花盆——三天前还空着，现在竟长出了几丛白色小野花，在夜色里静静开着。她摘了一小束，回到303窗外。
【光学迷彩】再次开启。她推开窗户缝隙，把野花放在窗台内侧。白色花瓣上还沾着夜露，在微光下像细碎的星。
关窗，撤离。翻出医院围墙时，远处海关大楼的钟敲响了十二下。声音沉闷，在夜色里荡开。
茯苓回头看了一眼医院的轮廓。夜色深沉，但303那扇窗里，有一盏灯亮着，像黑暗中海面上唯一的光点。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确认战友得到安全安置，情感得到慰藉，守护信念更加坚定。
【当前功勋：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