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通风口缓缓的吹进来,在积灰的地面上卷起微尘。茯苓靠坐在墙边抬起手,借着光检查着手上的伤口。
李秘书端了碗热水过来,瓷碗边缘有个小缺口。“喝点。”
茯苓接过碗。热水很烫,蒸汽扑在脸上,带着铁锈味的湿气。她小口啜饮,感觉那股温热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又顺着某种奇异的路径向四肢扩散。更让她惊讶的是,她能“看见”这个过程——不是用眼睛,是某种内视的能力,能感知到能量在体内流动的轨迹,像暗夜里发光的溪流。
“你刚才……”李秘书在她对面坐下,斟酌着词句,“那些动作……是对着九歌?”
茯苓放下碗,瓷碗磕在砖地上发出轻响。她看向那个空荡荡的墙角,那里只有晨光中飞舞的尘埃。“她在。”她轻声说,“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只是……想让她知道。”
李秘书沉默了片刻。他摸出烟盒,弹出一支烟,火柴划亮时爆出硫磺的刺鼻气味。烟点燃了,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溢出。“老徐从前线捎来消息,”他忽然说,声音混在烟雾里,“说根据地那边,医疗条件比我们这儿好。”
茯苓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她能听出这话里的意思——李秘书在试探,在寻找让姚慧得到更好救治的可能。他不知道那个“安全的地方”是什么,但他知道,那绝不是一个能长久安置重伤员的地方。
“她现在不能移动。”茯苓说,声音很平静,“一动,就真没机会了。”
烟雾在两人之间盘旋。墙角传来“教授”醒来的呻吟声,老人挣扎着想坐起来,李秘书起身过去扶他。茯苓借着这个间隙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空间。
【静止储物空间】在她意识中展开。空间比以前大了——她能感觉到那种扩展,不是具体的尺寸,而是一种容量上的充盈感。姚慧悬浮在中央的静止区,那片区域现在更稳固了,时间的锁链将她牢牢固定在生与死的边界。茯苓“看”着她苍白的脸,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还在。每小时450点功勋的消耗像沙漏里的沙,稳定地流逝着。
她收回意识,睁开眼。李秘书正给“教授”喂水,老人吞咽得很艰难,水从嘴角漏出来,滴在脏污的衣襟上。
“我来吧。”茯苓走过去接过碗。她舀起一勺水,手很稳,水面的波纹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喂水时,她能感觉到自己手指的触觉变得更加敏锐——能感知到勺子边缘的弧度,水温的细微变化,甚至老人喉咙吞咽时肌肉的颤动。
这不是错觉。升级带来的变化正在慢慢显现。
喝完水,“教授”又昏睡过去。李秘书检查了他的伤口,纱布没有新渗血。“今天得换药了。”他低声说,“存货不多了。”
茯苓点头。她站起身,走到房间另一头——那里有面裂了缝的破镜子,挂在钉子上,镜面蒙着厚厚的灰。她抬手擦了擦,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模糊的映像。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有深重的阴影,但眼神很亮,亮得有些异常。茯苓盯着自己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她做了个尝试——将意识集中到某个新出现的“节点”上。
【短时光学迷彩(初级)】,开启。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但她能感觉到周身空气的微妙变化——光线开始扭曲、折射,像透过晃动的水面看东西。镜子里,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轮廓边缘泛起涟漪般的波纹,颜色逐渐变淡、透明。
李秘书猛地抬头。他看见茯苓站在镜子前,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是突然不见,是像墨水滴进水里那样慢慢化开,融进背景里。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虚影,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墙上的一块污渍。
“茯苓?”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虚影动了。茯苓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有些失真,像隔着层水:“我在。”
“这是……怎么回事?”
“新能力。”茯苓说着,维持着这种状态。她能感觉到精神力的消耗,像沙漏在快速漏沙,但还能支撑。她试着移动——脚步很轻,布鞋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不是刻意控制,是这种状态下,动作自然变得悄无声息。
她走到李秘书面前。男人瞪大眼睛,盯着那片空气,能看见隐约的轮廓,像热气蒸腾时的扭曲景象。“多久?”他问得很简短。
“十五秒左右。”茯苓回答。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极限——精神力像绷紧的弦突然松开,周身的光线恢复正常。她从虚影中“浮现”出来,像从水里浮出水面,轮廓逐渐清晰,颜色重新饱满。
现身的那一刻,她踉跄了一下。不是体力消耗,是精神力透支后的短暂眩晕。李秘书扶住她,手掌触碰到她手臂时,能感觉到皮肤上残留的、奇异的凉意——像刚摸过冰。
“副作用?”他问。
茯苓摇摇头,站稳身体。“只是第一次,不熟练。”她深吸一口气,那种眩晕感很快退去。更让她在意的是,在隐身状态下,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能听见墙角老鼠窸窣的动静,能闻见远处巷子飘来的煤烟味,甚至能“感觉”到李秘书身上未愈合伤口的微弱血腥气。
这不是单纯的视觉隐身。是感官的全方位提升。
“教授”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发出含糊的梦呓。茯苓走到他身边蹲下,手指虚按在老人缠着纱布的肩头。她闭上眼,尝试调动那种新生的感知能力——不是看,是“感受”。她能隐约“看见”纱布下伤口的状态:发炎正在消退,新肉在缓慢生长,骨骼的裂痕边缘有微弱的愈合迹象。
虽然模糊,但确实存在。
她睁开眼,对上李秘书询问的目光。“伤口在好转。”她说,“骨头也在长。”
李秘书盯着她看了很久。晨光越来越亮,把房间里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这些新能力……怎么来的?”
茯苓没有回答。她走到那个空墙角,蹲下身,像之前那样做出擦拭的动作。但这次,她的指尖在空气中划过时,带起了一丝极细微的光线扭曲——那是【光学迷彩】残留的效应,还没完全消散。
“为了守护。”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回答李秘书,还是在对自己说,“为了能多保护一个人,多争取一秒时间。”
李秘书沉默了。他掐灭烟头,烟蒂在砖地上按出一个小黑点。“根据地那边,”他又提起这个话题,但这次语气不同,“需要一批药品。盘尼西林,磺胺,还有手术器械。”
茯苓的手停在半空。
“运送路线经过敌占区,有三个关卡。”李秘书继续说,“原本的计划风险太高,但如果有你说的那种……隐身能力。”
茯苓转过身。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上。影子边缘有些不自然的模糊,像墨迹洇开——那是能力残留的痕迹。
“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三天后。”李秘书说,“但你的状态……”
“我没事。”茯苓打断他。她走到镜子前,再次凝视自己的眼睛。镜中人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深潭,底下却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
她抬起手,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点。以接触点为中心,镜面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不是真实的涟漪,是光线被扰动产生的视觉错觉。那是她刻意释放的一丝能量,测试控制精度。
涟漪很快平息。镜面恢复平静。
“三天,够了。”茯苓说。她需要时间熟悉新能力,测试极限,找到最适合的战斗方式。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确保在离开期间,姚慧的状态绝对稳定。
她再次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静止区里,时间像凝固的琥珀。姚慧悬浮其中,呼吸微弱但平稳。茯苓“看”着她,在心里默念:等我回来。等我带着药回来。
然后她睁开眼,看向李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