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如墨，仅存的微光透过通风井缝隙渗入，在防空洞内投下斑驳模糊的光斑。姜峰手中那架刚刚完工、还带着焊锡和胶水气味的“侦察者一号”无人机，此刻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也像一根刺，瞬间扎破了连日来虚幻的平静。
阿尔法的警告和陆铮的观察几乎同时抵达，指向同一个地方——通风井外部区域。
“刮擦声？靠近通风井？”姜建国神色一紧，下意识握住了放在手边的猎枪。李秀兰脸色发白，靠近丈夫，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姜晚已经从垫子上站起，眼神锐利如刀，刚才的“冥想”状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冷静和戒备。她快速对陆铮道：“具体方位？频率？判断是什么？”
“方位偏东北，大约在通风井上方五到十米的山体斜坡。声音很轻，有间隔，像是……金属或硬物在岩石上缓慢拖动。”陆铮的听力显然经过特殊训练，描述得极其精确，“不像是丧尸无意识的碰撞，也不像大型动物。更像……有人在有意识地清理或探查什么。”
有人在探查通风井！
这个消息比发现丧尸更让人心头发凉。丧尸是明面的威胁，而隐藏在暗处、有智慧、有目的性的人类（或其他东西），往往意味着更复杂的危险。
“阿尔法，能量扰动源距离？移动轨迹？生命信号探测！”姜晚在脑海中急令。
【阿尔法：能量扰动源已停止移动，目前位于通风井外部伪装遮蔽物正上方约三米处。生命信号……探测受阻，外部能量乱流及山体屏蔽影响严重，无法确认。但根据能量扰动性质分析，存在智慧生物操纵的可能性高于75。】
“爸，通风井外部的伪装，具体是什么样的？容易被发现吗？”姜晚看向父亲。
姜建国脸色凝重：“我们用铁丝网、枯树枝、碎石块还有一张旧的伪装网盖住的，从远处看和周围山坡差不多。但如果是靠近了仔细看，或者……像陆同志说的，有东西在上面刮擦探查，可能会发现异常。”
“不能等他们发现。”陆铮沉声道，目光看向姜峰手里的无人机，“需要立刻确认外面情况。如果是小股敌人，可以考虑主动清除，消除隐患。如果是大部队或者难以力敌的，我们需要做好转移或死守的准备。”
转移？在这个他们刚刚安稳下来、物资充沛的避风港？姜建国和李秀兰脸上都露出不舍和忧虑。死守？如果对方有重武器或者特殊能力，这防空洞也并非绝对安全。
“用无人机。”姜晚当机立断，看向姜峰，“哥，有信心吗？从这里操作，让‘侦察者一号’从通风井预留的细小缝隙飞出去，不引起外面注意，观察情况后立刻返回。”
姜峰深吸一口气，压下紧张，重重点头：“能行！我改造了旋翼，噪音很小。预留的缝隙我知道在哪儿，足够它穿出去。就是图传信号……在金属管道和山体里可能会受影响，画面可能不稳。”
“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姜晚拍板，“立刻准备。陆铮，你去主入口，监听外面是否还有其他动静，尤其注意是否有人声。爸，妈，你们准备好应急物资包，还有武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命令清晰果断，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姜峰抱着他的“侦察者一号”和简易操控终端，快速跑到通风井下方。通风井是垂直的，直径约半米，内部嵌有生锈的金属爬梯，向上延伸约十几米后，被姜建国用金属网格和杂物部分封堵，只在边缘留有一些不易察觉的细小缝隙用于换气。他小心地操控无人机，四片旋翼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嗡嗡”声，缓缓升起，如同一个谨慎的机械昆虫，精准地从一个缝隙中钻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防空洞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姜峰紧盯着终端屏幕上雪花点闪烁、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画面，手指在操控杆上微微颤抖。李秀兰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翕动。姜建国和陆铮一内一外，全神贯注地倾听着任何异常的声响。姜晚则站在姜峰身后，目光紧紧锁住屏幕，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限，隐约能“感觉”到无人机穿过缝隙时带起的细微气流和外面更加阴冷、混乱的能量场。
屏幕上，画面剧烈晃动了几下，然后逐渐稳定。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朦胧的夜色和远处城市废墟如同巨兽残骸般的剪影，天空依旧是那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调。接着，镜头缓缓旋转，对准了下方——通风井出口所在的这片山坡。
枯草、碎石、倒伏的小树……画面扫过，似乎一切正常。
“拉高一点，视角更广。”姜晚低声道。
姜峰操作无人机缓缓爬升，镜头视野扩大。
突然！
画面边缘，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停！拉回来！放大那个位置！”姜晚眼尖，立刻指向屏幕一角。
姜峰心脏狂跳，连忙操控无人机悬停，调整摄像头焦距。
画面聚焦，放大。
昏暗中，依稀可以看到，在距离通风井伪装点大约七八米外的一处岩石凹陷里，蜷缩着两个身影！
他们穿着深色的、看起来脏污不堪的衣服，几乎与岩石阴影融为一体。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似乎是自制望远镜的东西，正对着通风井伪装点的方向仔细观察！另一个人则半跪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前端绑着金属钩的棍子，刚才那“刮擦声”，很可能就是这东西在试探性地触碰和拨弄通风井上方的伪装物！
是人类！两个！他们在侦察这里！
“他们发现了吗？”姜峰声音干涩。
画面中，拿望远镜的人似乎摇了摇头，对同伴说了句什么（无人机收不到声音），然后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拿钩棍的人似乎有些不甘心，又用钩子轻轻扒拉了一下伪装网边缘的一块石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正是陆铮听到的刮擦声。
“还没有完全确定，但已经起了疑心，在试探。”姜晚声音冰冷，“看他们的装备和行为，不像是偶然路过的幸存者，更像是有组织的侦察人员。”
“哪个组织的？‘拾荒者互助会’的余孽？还是别的什么？”姜峰问。
“不知道。”姜晚摇头，“但肯定不是朋友。”
就在这时，拿望远镜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四周天空！他的目光，几乎与无人机的镜头对上了！
“被发现了！收回！”姜晚低喝。
姜峰手忙脚乱地操控无人机急速下降，准备钻回通风井。
但屏幕画面猛地一阵剧烈晃动和旋转！伴随着一阵刺耳的、仿佛金属扭曲的噪音从终端扬声器里传出！
“怎么回事？！”姜峰惊呼。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只迅速放大的、沾满泥污的靴子底部，然后彻底变成一片漆黑雪花点！
“无人机……被打下来了！”姜峰脸色煞白，心疼又懊恼。他的“侦察者一号”出师未捷身先死。
“他们肯定有对付空中侦察的手段，或者只是用石头砸的。”陆铮的声音从主入口方向传来，他显然也听到了终端的异响，“他们现在百分之百确定这里有异常了。”
防空洞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刚刚获得的安全感荡然无存。
“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李秀兰声音颤抖。
“两种可能。”陆铮分析道，“一，立刻强攻或破坏通风井，试图进入。二，呼叫支援，等待更多人到来，再采取行动。从他们谨慎侦察的行为看，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但也不排除在等待支援时进行小规模试探性攻击。”
姜晚眼神闪烁，大脑飞速运转。被动等待绝不是她的风格。
“阿尔法，以无人机最后被击落的位置为中心，扩大扫描范围，重点探测附近是否有其他人类生命信号或能量聚集点。”她下令，同时看向众人，“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陆铮，你和我，从主入口出去，绕到他们侧后方，想办法抓一个‘舌头’回来，搞清楚他们的身份、目的和力量。爸，妈，哥，你们守在这里，紧闭大门，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除非听到我和陆铮约定的暗号，否则绝不开门！”
“不行！太危险了！”李秀兰立刻反对，“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你们就两个！”
“妈，正因为不知道，才必须去弄清楚。”姜晚语气斩钉截铁，“被动防守，等他们准备充分了打进来，或者把这里彻底围死，我们更没机会。主动出击，掌握情报，才有主动权。”
姜建国看着女儿坚定无畏的眼神，又看看沉稳可靠的陆铮，一咬牙：“好！你们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家里有我们！”
姜峰也握紧了手里的枪：“我……我跟你们一起去！”
“你留下，保护爸妈，守好家。”姜晚不容置疑，“你的战场在这里。记住，除非我们叫门，否则谁来也别开！”
她快速和陆铮交流了一个眼神，两人立刻开始准备轻装突击的装备——手枪、匕首、少量弹药、绳索、夜视装备（陆铮有，姜晚靠感知）。姜晚还特意从空间里悄悄取出两小瓶稀释过的灵髓池水，递给陆铮一瓶：“关键时刻喝一口，能快速恢复体力，有点疗伤效果。”
陆铮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接过来揣进怀里。
几分钟后，厚重的金属门被姜建国和李秀兰从内部小心地拉开一条缝隙。姜晚和陆铮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迅速没入门外废墟的阴影之中。
防空洞内，金属门重新紧闭、锁死。姜峰端着枪，守在门后，手心全是汗。姜建国握紧猎枪，站在通风井下方，侧耳倾听。李秀兰抱着应急物资包，坐在角落，默默祈祷。
外面的世界，危机四伏。而他们刚刚团聚的家，再次面临着未知的威胁。
侦察结束了。现在，是反击和情报战的开始。姜晚和陆铮，这两个各自背负着秘密和过往的强者，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联手，主动踏入黑暗，去狩猎那些胆敢窥视他们家园的“猎人”。
夜色，掩藏了行踪，也掩盖了即将到来的血腥与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