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好的猎场。姜晚和陆铮如同两道融入黑暗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防空洞入口所在的断墙区域。他们没有直接冲向通风井方向,而是根据之前无人机画面提供的信息,以及陆铮对地形的快速判断,选择了一条迂回的路线,从侧后方包抄。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碎砖和枯草,每一步都需极其小心,避免发出声响。空气中弥漫着废墟特有的尘土和焦糊味,还有远处随风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姜晚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雷达,最大范围地铺开,捕捉着空气中的能量扰动、细微的声响,以及……活物的气息。
陆铮则更多依靠经验和观察。他走在稍前的位置,动作轻盈利落,像一头经验丰富的夜行猎豹,借助每一个凸起的岩石、每一丛顽强的灌木作为掩护,锐利的目光穿透简易夜视仪(从空间装备里找出来的单筒型号),扫视着前方和侧翼的每一个角落。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言语交流,仅凭手势和眼神,默契地调整着行进的方向和节奏。这是一种奇特的信任,建立在共同经历生死和认可彼此能力的基础上,尽管这信任的底层依旧盘亘着未解的谜团和各自的算计。
绕过一个半塌的凉亭残骸,前面就是通风井所在的山坡背面。阿尔法的提示在姜晚脑海中响起:【目标两人仍停留在原区域附近,能量扰动稳定,未检测到大规模援军信号。但探测到第三处微弱生命信号,位于两点钟方向约五十米处一棵倒伏的松树后,疑似哨兵或埋伏点。】
还有第三人!果然不是简单的侦察。
姜晚立刻对陆铮做了个“停止,三点方向有哨兵”的手势。陆铮身形一凝,迅速隐入一块风化岩石的阴影中,枪口无声地指向姜晚指示的方向。姜晚也紧贴着一棵枯树,屏住呼吸。
两人静静等待了几分钟。除了风声和远处偶尔的夜枭啼叫(或许是变异的),山坡上一片死寂。那三个目标似乎也很有耐心,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不能等。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姜晚对陆铮比划了几个简单的手势——她解决最近的哨兵,陆铮对付通风井旁那两个。陆铮微微点头,表示明白,同时调整了一下突击步枪的瞄准方向。
姜晚深吸一口气,将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她没有拔出枪,而是反手握紧了匕首。对付这种暗哨,无声解决才是上策。她调动起一丝灵能,不是用于攻击,而是用于最大限度地隐匿自身气息和脚步声,同时微微刺激感官,让她在黑暗中的视力和听力得到短暂强化。
她像一缕没有实体的青烟,从枯树后滑出,贴着地面,利用每一处凹陷和阴影,朝着那棵倒伏的松树摸去。动作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连最细微的草叶摩擦声都被她精确地控制在几不可闻的程度。
距离在缩短。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
她已经能隐约看到,松树粗大的树干后面,确实蜷缩着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身影,背对着她,似乎正专注地盯着通风井的方向,手里也拿着一个类似望远镜的东西。
十米。五米。
姜晚停了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就是现在!
她脚下猛然发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却没有带起多大的风声!五米的距离瞬间掠过!在松树后那人似乎察觉到背后气流有异,肩膀刚刚一动,想要回头的刹那——
姜晚的左手如同铁钳般从后方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力道之大,几乎让他窒息!同时,右手的匕首寒光一闪,精准无比地抹过了他的颈侧动脉!
“呃……” 一声极其短促、被手掌死死闷住的闷哼。温热的液体喷溅在姜晚的手背和袖口上。那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手里的“望远镜”和另一只手中握着的、似乎是一把自制短弩的东西,“啪嗒”掉在了地上。随即,他整个人的力气迅速流失,软软地向后倒去。
姜晚扶住他的尸体,轻轻放倒在地,避免发出更大的声响。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超过三秒钟。
她蹲下身,快速搜查了一下尸体。衣服是普通的深色耐磨布料,没有明显的标识。身上除了那把粗糙但看起来很有杀伤力的短弩和几支弩箭,还有一把匕首,一个小水壶,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硬邦邦的不知名食物,以及……一个用绳子挂在脖子上、半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牌。
姜晚拿起金属牌,触手冰凉。牌子一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像是某种简化蜘蛛或章鱼的抽象图案,另一面刻着一串数字编号:074。
这图案……她从未见过。不是已知的任何军队或官方组织的标志。数字编号则像是某种身份标识。
是某个未知的幸存者组织?还是……别的什么?
没时间细想。她将金属牌塞进自己口袋,又捡起那把短弩看了看。制作粗糙,但弩臂和弓弦材料特殊,力道应该不小。她将短弩和几支弩箭也收了起来(用布裹好塞进背包侧袋),然后对着陆铮隐藏的方向,做了一个“哨兵清除,可以行动”的手势。
几乎在她手势做出的同时,通风井方向,异变陡生!
或许是同伴久久没有回应(他们可能有某种简单的联络方式),或许是听到了什么极其细微的动静,那两个原本趴在岩石凹陷处的人,突然警觉地站了起来!其中一人(拿钩棍的)立刻端起了一把看起来像是土制霰弹枪的武器,对准了四周黑暗,另一人(拿望远镜的)则快速从腰间掏出了一个……手电筒?不,那东西发出的是诡异的、暗红色的、并不刺眼但穿透力似乎不错的光芒,朝着四周扫射!
那红光扫过姜晚刚才藏身的枯树,扫过陆铮所在的风化岩,甚至还扫到了姜晚刚刚放下尸体的松树区域!
“不对劲!老六没回应!这里可能还有别人!”拿钩棍的人低吼道,声音沙哑紧张。
“撤!先撤回去报告!”拿望远镜的人当机立断,收起那古怪的红光手电(或者探测器?),转身就想往山坡下跑。
想跑?
就在两人转身,背对通风井方向的瞬间——
“咻!咻!”
两声经过消音器处理的、轻微却致命的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开枪的是陆铮!他在姜晚解决哨兵、两人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已经悄然移动到了一个更佳的射击位置。枪声响起的同时,那两个身影猛地一颤!
拿钩棍的人后背爆开一团血花,霰弹枪脱手,向前扑倒。拿望远镜的人则被打中了右腿膝盖,惨叫一声,踉跄倒地,手里的红光手电也摔了出去,滚了几圈,光芒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陆铮如同猎豹般从岩石后冲出,枪口指向倒地呻吟的拿望远镜者,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姜晚也迅速从松树后现身,持枪快步靠近。
战斗在电光石火间开始,又迅速结束。三个侦察者,一死两伤(其中一个重伤濒死)。
陆铮一脚踢开掉落的霰弹枪,用枪口抵住地上那个抱着右腿、脸色惨白、冷汗直流的拿望远镜者,声音冰冷如铁:“别动。回答我的问题,可以给你一个痛快,或者……让你多活一会儿。”
那人痛得龇牙咧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毒,死死瞪着陆铮和走过来的姜晚,嘴唇紧闭,似乎打算顽抗。
姜晚走过来,蹲下身,捡起那个摔熄了的红光手电,看了看。造型很怪,不像普通手电,更像是某种简易的能量探测或生命探测装置?她将其收好。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从哨兵身上找到的金属牌,递到伤者眼前,声音平静地问:“这个图案,代表什么?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看到金属牌,伤者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混杂着畏惧和决绝的神色。他咬了咬牙,嘶声道:“你们……你们死定了!‘蛛巢’的人……不会放过你们的!这里……这里已经被标记了!”
蛛巢?标记?
姜晚和陆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善茬。
“蛛巢是什么组织?你们有多少人?据点在哪里?标记又是什么意思?”陆铮的枪口往前顶了顶,语气更加森寒。
伤者似乎被“蛛巢”的名头壮了胆,又或者自知难逃一死,反而豁出去了,狞笑道:“嘿嘿……蛛巢……是这片区域的‘清理者’!不服从的,躲藏起来的,都是我们的猎物!我们的人……比你们想象的多得多!至于标记……” 他看了一眼通风井的方向,又看了看姜晚手里的金属牌,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老大有特殊的方法……能找到被‘标记’的肥羊……你们,还有下面藏着的老鼠,一个都跑不了!”
特殊方法?是指那种红光探测器,还是别的什么?难道他们能追踪那种金属牌?或者……通风井附近被他们留下了什么不易察觉的追踪装置?
姜晚心中一凛。她立刻对阿尔法下令:【全面扫描通风井外部区域及这两具尸体,寻找任何异常能量源、电子信号或化学物质残留!】
【阿尔法:扫描中……在重伤目标衣领内侧,发现微量放射性同位素示踪剂残留。在通风井伪装网边缘,检测到同种示踪剂微尘附着。推测:对方使用某种方式播撒了肉眼难以察觉的放射性微尘作为追踪标记。】
示踪剂!果然是用了手段!这群“蛛巢”的人,比想象的更专业,也更阴险!
“你们用什么做的标记?”姜晚盯着伤者,眼神锐利如刀。
伤者似乎没料到对方这么快就猜到关键,愣了一下,随即又冷笑道:“知道又怎样?洗不掉的!除非把整块地皮都掀了!老大很快就会带人过来!你们等死吧!”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山坡下的废墟黑暗中,突然传来了隐约的、此起彼伏的尖锐哨音!声音很有节奏,像是某种通讯信号!
是援军!而且听声音,人数不少!正在快速靠近!
伤者脸上露出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陆铮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咻!”
子弹结束了伤者的痛苦和叫嚣。
“清理痕迹,带上能带的东西,立刻撤回防空洞!”陆铮快速说道,同时开始检查另一具尸体(被姜晚抹喉的那个哨兵),将他身上的金属牌、武器和有用的零碎也搜刮一空。
姜晚也迅速行动起来,将那个红光探测器(手电)和搜到的金属牌都收好。阿尔法的扫描还在继续,确认没有遗漏其他明显的追踪源。
远处的哨音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隐约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走!”陆铮低喝一声。
两人不再耽搁,如同来时一样,借助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朝着防空洞入口方向疾驰而回。身后,是迅速逼近的未知敌人,和一个刚刚浮出水面、名为“蛛巢”的可怕威胁。
他们抓到了“舌头”,获得了关键却令人心惊的情报。但与此同时,他们也捅了一个马蜂窝,将刚刚获得的短暂安宁,彻底打破。
家,不再仅仅是避风港,也成了风暴眼中,被“蛛巢”标记的猎物。
真正的考验,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